神祉愣由她笑。
杭忱音握住了他的手,嘴角高仰带他往人潮里走,“走,再去赢一对。”
神祉被阿音牵着手,穿行于拥挤的人潮里,望着阿音往前奔去,望着摇曳在灯火里不住闪烁的蛾儿雪柳,内心如岩浆炽热,逼得近乎漫溢开来。
今年的彩头仍是长命锁,但获取彩头的方式却变成了投壶,据说是去年有人箭术极差,差点儿一箭射伤了人,今年便改为了更为温和的投壶游戏,且要求心有灵犀的男女必须同时出阵。
杭忱音花了一枚银叶,得到了二十支羽箭,与同时报名参加的另外七对男女
争夺唯一的一对的长命金锁。
神祉看出她全神贯注,似是极力想赢,薄唇轻折了下,也正色起来。
他的箭术不说,杭忱音这边也是连发连中,最终赢下那对长命锁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摊主没认出前年在他的摊位上射落了二十四只红绳角黍的戴面具的年轻人,毕竟那个年轻人现在已经不戴面具了,他诚挚道谢接过了长命锁,但一出声,摊主就疑惑地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神祉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似乎还有张面具焊在脸上,他缓笑了,道:“不曾见过。我与夫人是第一次来。”
摊主“哦”了一声,虽有疑惑,但也像是信了。
神祉将两枚锁捧在掌心掂了掂,摊开一只手掌,托着那枚金锁交到杭忱音面前,“要写么?”
杭忱音点头,“我现在就要写,我去买两把刻刀,你等一下。”
神祉笑着站到了桥头,等她气喘吁吁地买完了刻刀回来,要交给他一把,却见他反手压着金锁背面,像是早已写好了,她怔了怔,直至目光下移,瞥见他腰间的蹀躞七事,忽然明白,气恼自己花多了冤枉钱,更气他有工具不知早说,“你藏着掖着什么呢?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神祉不给看,坚持说:“阿音你先写。”
杭忱音没法,拗不过她,只好攥紧刻刀垂眸去写。
写的过程中未免被他看到,特意将他推远了一些,知道他百步穿杨的箭术都是仰赖于极佳的目力,她才不会让他偷看去一点儿,等写好了,将长命锁藏在手心,另一只握住刻刀的手向他招了一下。
神祉捧着金锁听话地走过来。
桥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两个黏糊的男女,杭忱音握住长命锁,在他走近之后,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右脸颊。
温软的唇碰了他的脸,恰与冲天的焰阵,于他心底,訇然齐鸣——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谁还记得,锦书和野子第一次刻的锁也是被野子扔水里了[狗头叼玫瑰]。
第69章愿与夫君神祉,年年烟火……
杭忱音的脚跟平直放落,在灯影幢幢里,望向他流满灯辉的茶褐瞳眸。
摊开掌心,露出掌中的金锁与上面所刻的纹样。
茶褐色的瞳泛出了暗蓝。
——愿与夫君神祉,年年烟火,生生世世。
神祉讶异地看着这枚金锁,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识文断字的能力,似是根本不能认识这些文字,心跳急促得恨不能蹦出胸腔,好半晌才将上面的字逐个认全,血液也随之燃烧至沸腾。
“阿、阿音。”
在他还要确认的时候,杭忱音合拢了纤细的长指,握住了金锁,就如晚来收卷花瓣的白昙,将金蕊包裹在了花片中。
杭忱音仰眸:“你的呢?”
不给她看,想要私藏,怕是不能。
杭忱音屏息,没甚耐心地递去眼神,示意神祉快些,不许磨蹭。
他的同心锁早已写好,只是有些含蓄,不愿露于人前,见他一个大男人犹犹豫豫还要难为情,杭忱音径直伸手去夺了,好在他也没拦她,任由她夺来,翻开金锁。
——祈愿阿音别再三心二意,信男愿一生茹素,谨守本分,恪尽夫德,换吾余生之圆满。
杭忱音皱着眉神情古怪地看完了这行让她感到陌生的字,也算是明白为何陛下写完这些字就不敢再把锁拿出来了。
杭忱音实在不知他还有这一面,不是说不言“怪力乱神”的么,倒是让他求上了,还有,她几时三心二意了?
虽有些许不满,看在他还算恪守夫德的份儿上,她暂时先不计较,握着两把同心锁,径自往同心桥中央走去。
见她要将两把锁全挂在桥上,神祉的眼眶抖了抖,急忙迈开长腿追了两步,可惜被人潮阻隔,到底慢了半步,还是让杭忱音将同心锁给挂上了。
两把串在一处的金灿灿的同心锁,与系满红绸的铁链上,于灯火相照,发出细碎明亮的光泽,触之则温。
杭忱音抚过自己刻下的字,对着赶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男人,觉他眼下口干舌燥、喉结不住地轻滚的样子可爱极了。
“阿、阿音……”他在与她打商量,“不挂好不好?”
杭忱音的指尖又抚向他刻的那把锁,好奇问:“为何?”
神祉终于挤出两个字:“……丢人。”
“怕丢人陛下别写啊,写了定是要挂上,”杭忱音对张了张口又哑口无言的男人道,“不然如何能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哎,看在永结同心的份儿上,再丢面儿,神祉忍一忍就过了。
杭忱音的指腹在“夫德”二字上摩挲了又摩挲,又望向上空已被高挂起来的武帝与圣宪皇后的同心锁,似是喃喃,又似是在对神祉说:“也许百年千年后,我们的同心锁也被这样瞻仰,那时候定是我们也恩爱了一生。”
神祉揽住她的腰,将阿音从身后抱回怀中,在原地停顿片息之后,他拉着她往马车里走,停在青虹坊外的马车,在夜色里孤独地矗着玄影。
“怎么这么早便要回去?”杭忱音好奇地问。
神祉故意把脸别到旁侧,似是还在为那把挂在桥上接受过往人检阅的金锁别扭,大抵是觉得丢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