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如天塌地陷,世界在眼底一瞬漆黑坠入长夜,她的眼前一阵阵地黑甜、犯晕。
所以绿蚁是受陈兰时胁迫而来,是陈兰时安置于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一枚监视她起居,传递她消息的棋子,三年了。
从第一眼见到绿蚁,对方就是满怀目的、满腹心计而来,从不是巧合,也不是患难真情,而是早有预谋。
站在陈兰时的立场,他将绿蚁安在她身边做什么?他那时不是因为他母亲的死恨透了她吗?他不是说情愿从未与她相识吗?
秋狝时,绿蚁突然仰慕神祉,突然想要献身,又在不成之后,当夜投了深井。
杭忱音在神祉坠崖之后的某一日问过良吉,良吉的答复是,绿蚁当晚是来求见过将军,但将军根本没有见过她,“不过我知道夫人也不会相信,你只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和别人说给你听的。”
她忽然感到无法呼吸,揽信的手指松脱,用力地揉住了自己的胸口,钝痛感却如锤凿般无法抵御。
勉强深吸数口,杭忱音终于垂首,再度看向散落了一地的信纸。
红泥说得不错,一点也不错。
这的确是陈兰时的字迹,有一段时间她和陈兰时有过书信往来,连红泥都识得对方的笔迹,自己又怎会识不得?
信上言明绿蚁是受陈芳的托付,才设法来到她的身边。
三年之久,对方潜身蛰伏,她竟从未勘破。所以她婚后的内情,陈兰时一一知晓,所以他才会觉得,乃至确信,她是对他旧情不忘。
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
杭忱音阖上惊颤的眼眶,却在漆黑间,仿佛看见神祉黯淡的茶褐色眼睛。
低回问她,可否相
信他一次。
她没有信,还划伤了他。
杭忱音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眼瞎目盲,闭目塞听,自以为是!
神祉走向落凤谷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而这一切都是关于她,都由她推动。
绿蚁的死与神祉无关,但神祉的死,她是那个刽子手。
她怎么敢,抱着一点儿迟来的喜欢心安理得地接受现在的一切,连对信王的试探,都是那么可笑。
攥紧的掌心似出现了裂痕,杭忱音沉重地呼吸,大颗的泪水沿着眼睑滑落脸庞,砸了下来,汹涌的愧疚和情意如潮水般向她淹没了来,将她完全吞噬在海涛之中。
她好傻。真的好傻。
“娘子,”红泥不停磕头,“都是红泥对不起娘子,如果不是红泥为了绿蚁央求,娘子就不会收容她,奴婢真的不知道,绿蚁她是陈先生安插的人。”
杭忱音仰头望向琉璃灯冰冷的灯光,竟丝毫不觉得刺眼,唇角嘲弄地仰高:“我竟还觉得亏欠他。我选择他。红泥,这世上怎会有如我一般愚不可及的人。”
“娘子……”
“我欠了他的。我一直觉得,杭家将他软禁那几日,他母亲身亡,我有重大的责任,无法摆脱。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欠了他,为了这份内疚,我让他凌驾于我的夫君之上,我在落凤谷选择他,怕自己一再背负对他的欠债,我真是好蠢。”
红泥急着辩驳,杭忱音俯眸擦去泪,蹲下身,弯腰将地面散落的信纸倔强地一张张拾起,将陈芳与绿蚁互通的这些证据死死捏在掌心。
猩红的眼眶泛出狠色,“他就是这样利用我对付夫君,再献好于齐王的。”
*
信王下值归来,已是入夜三更。
云嬷嬷仍在府上虎视眈眈,因此他回来之后,先去沐浴,才回到与王妃共居的寝屋。
房里烛光灭了一半儿,王妃约莫是已经睡了,寝内很安静,幔帐无声地垂落,朦胧的纱帘后是平卧的玉影。
信王看了片息之后就枕,掩被闭眸,正也要睡去。
寝房里原本安定得只剩下呼吸声,信王闭眸沉思了片刻,耳中多了一道细细的呓语。
“夫君。”
声音很轻,他却听得分明,瞬间睁眸,欠起上身透过绢丝槅扇往窗内看去。
屋子里烧着炭,帘幔忽然无风而动。
那道呓语般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不要……”——
作者有话说:站在福子的角度,他不仅不被爱,还在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被老婆离婚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