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眨去眼底的涩意,视线越过红泥的肩,瞥见马车之后有人,并且像是恭候多时了。
她徐缓地站起。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此事而来,神祉的墓被踩坏,对方多半知情。
她沉下眸,瞬息之间便已恢复了冷静:“你是何人?”
那人却只佝偻腰背,恭顺地双手呈递上一物:“我家主人,让我将这封信交予夫人,关于令夫坟冢损毁一事的内情俱在函文之中,夫人一阅便知。”
杭忱音深吸浊气。她心里知晓,踩坏神祉墓地的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刻前来送信的,只怕也是另有图谋。
“你的主人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白得的消息,对方把信交给自己,岂会没有所图。
那人却笑说:“夫人看了这封信,便是我家主人的目的了。”
他将掌心朝上,再一次恭敬地请杭忱音接函。
杭忱音虽存有疑惑,但对真凶的求知,催使她接下了函文。
“小人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杭忱音已不在意送信之人,将函书启封,抽出内藏信纸,展信阅。
信纸上寥寥数字。
红泥的角度,看不到信纸的内容。但她能看见,娘子在阅读完信纸上的字之后,压抑着深沉怒火的眸光,还攥紧了信条的双手,骨节似都在作响。
齐王。又是齐王。
神祉活着时,齐王屡次三番设计陷害,神祉已死,对方仍迟迟不饶,一定要如此羞辱。功臣良将尚得如此欺压,凡夫俗子手中无剑又当如何?她不相信,这世上当真全无公道——
作者有话说:阿音气坏了[爆哭]
下章继续对手戏。
第30章为夫伸冤,堂下状告
昨日踩坏神祉坟冢之后,齐王心里多少有点儿打鼓。
太子那厮假仁假义,信王又是个闷油葫芦,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当真能守口如瓶,不借此机会,向父皇大肆添油加醋,构陷于他?
可齐王等了又等,太极殿没有半点儿风声传出,齐王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里。
黄昏时分,皇帝将三兄弟叫到文渊阁,亲自考校了各自任上的所作所为,除了将太子近来的懒政大肆批驳一番,似乎也半个字没提到齐王。
这回,齐王的心是彻底地放了下来。其实踩坏旁人的坟冢也的确不算大事,可被踩坏的那人偏偏是神祉,神祉活着时,父皇对他极好,可以说也不亚于亲儿子,又砸待遇又给兵权,完全将他当作手中最锋利的剑砥砺。他死了以后,父皇虽未见悲伤,但死后追封“忠武”,这谥号是什么含金量不必多言。
若陛下知晓,他心爱的功臣良将死后被人这生鞭挞,只怕暴跳如雷,将他依律抽上四十大板。
“幸得二位,替本王保守秘密,”齐王假假地一笑,左右手一臂勾搭一个,将太子与信王肩膀拢上,叹气道,“这种时候,还得自家兄弟啊!”
信王大抵是不惯人搂,面具下的长眉微扯,不着痕迹地脱离了齐王的亲昵。
太子则被搂了个实心,半分逃脱不了,呜呼哀哉地任由齐王抱着,险些被淹一脸唾沫,双眼斜向信王求救,齐王大笑不止。
“太子皇兄,你……”
话未竟,三人忽听到三出阙宫门之外传来悠远激烈的鸣鼓声。
咚。
咚咚。
那声音初听之下,还以为是海市蜃楼般的骗局幻觉。
可当声音冷静下来之后,那鼓声,却是愈发明晰清楚,似震在人脑子里那根弦上。
不知为何,齐王适才松弛下来的弦霎又绷紧如弓,一股不太妙地直觉窜入了颅内。
他的直觉该死的一向很准。
不过须臾,便有一名身着惨绿罗裳的内侍匆匆赶来报信。
太子一马当先,叫住内侍问道:“何事鸣鼓作响?”
内侍满面惊惶,本来是要将敲登闻鼓之人上达天听,无意被太子拦下,被拦下之后,他又无意发觉齐王也在,险些魂不附体。拿眼偷瞧齐王,但不敢细看,哆嗦下细声回话:“回殿下,不是皇宫鼓楼上的铜鼓,而是,是登闻鼓。有人欲状告……”
太子一径俯身看向匍匐的内侍追问了下去:“状告谁?”
内侍不敢言语,瑟瑟发抖地拿眼瞟向齐王。
齐王胸口也随着登闻鼓咚地一声,直觉只怕是纸终究没能兜住火,还是被泄露了出去,他眯了眯眼,阴笑问:“谁欲状告本王?竟敢敲登闻鼓?”
内侍趴在地上觳觫,不敢言语。
太子和善地将人拎起,温颜悦色道:“你直言,不必惊惶。”
“是、是。”内侍哆哆嗦嗦地道,“据说是,已故大将军的遗孀,零州杭氏女,神夫人。她、她要状告齐王殿下,正在敲登闻鼓。”
该来的总是要来。齐王知晓,或许这消息瞒不过多久,但只这么一日,便被杭氏知晓了,是谁向她告的密,便值得推敲了。齐王的目光暧昧不明地睨了太子一眼。
一眼之后,他轻笑着重新勾住太子的后颈:“皇兄,杭氏告发本王,此事你可事先知情?”
太子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孤怎会知。”
齐王甚至都没因为太子这句话把目光投向信王,又叹息说:“些许小事,我看就不劳父皇过眼了,皇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