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周心里知道,贺秦生心底还是很在意贺煜的。
不然以他刚到国外那两年做出的桩桩件件都要跪在祠堂打断腿。
中午吃饭来了客人,梁宗铭在楼上补觉,下楼得晚,站在楼梯上瞧见在沙发处穿着长裙坐的端庄的女孩,才知道是贺知周的相亲宴。
爸妈都不在国内,便给爷爷过眼。
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一件黑色毛衣长裤,走下来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贺知周在跟人聊天,说话轻言慢语,礼貌又疏离。
“我还没毕业,还要两年。”女孩说话语气温和不失尊重,又说,“知周哥之前在哪读书?”
梁宗铭没什麽兴致,懒洋洋靠着沙发,低着眸手里捏着打火机转,一直都没说话。
馀光瞧见贺知周一直往他身上看,梁宗铭才掀起眼皮挑了下眉骨,倏然注意到什麽,漫不经心把目光移至坐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长发,鹅蛋脸大眼睛,身上穿着件小香风的短西服,脖颈戴着一条亮到刺眼的项链,人看着挺胆小,只敢接话不太擅长挑起过什麽话题。
过两秒发现女孩一直盯着他在看,大概在出神,眼睛都忘记转移。
等意识到梁宗铭直勾勾地跟她对视着,才脸红又慌乱地移开眼,手倏然碰到面前的茶具。
“啪”的一声,茶具掉落在地。
“怎麽这麽不小心?”旁边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走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侧眸看了她一眼,皱紧眉头低声说。
女孩没敢说话。
倒是贺知周走了过去,又叫着女佣给她上去换衣服。
“没事,几个杯子而已。”
梁宗铭还在笑着,转头看到了贺秦生黑着的脸,他耸了下肩。
如若说十八岁的梁宗铭还跟一母同胞的哥哥贺知周有些像,此时不光张相,气质也完全不同。
常年戴透明镜片金边眼镜的贺知周多了许多儒雅谦和的气质,一身的禁欲斯文做派。
说话都是温文尔雅没什麽攻击性,日常生活极简没有任何乐趣,堪称乏味。
而梁宗铭太混,除工作以外没个正经,长相硬朗眉宇间都带着游戏人间的顽劣气质,一双眼漆黑又摄人心魂,鼻骨高而硬挺,下颌角也更削瘦锋利一些,棱角感格外足。
那副懒散的迷人气质偏偏受乖女孩儿爱戴。
吃完饭,梁宗铭就从老宅离开了,他订了第二天飞回美国的机票,年尾公司很忙,原本没打算在国内多待。
如若不是要顺便处理一些公司的工作,受不了贺秦生的念叨,他都不打算回来。
从酒店离开时才听到助理朱诚说,应季雨在前天一大早就退房离开了。
原本是预定了四天的。
梁宗铭站在原地没吭声,良久,才说:“我知道了。”
让朱诚查了一下应季雨的工作,在江城本地电视台工作,正在做一个小节目。
便打了电话给认识的朋友帮忙照顾。
临走去机场的那天北城下起了初雪。
他站在私人停机坪看着天空,忽然想到他奶奶去世的那年除夕也下了雪,在後半夜。
当时电话对面已经没了声音,在没有熬到十二点应季雨的声音就已经迷糊又困倦了,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以为他没听见,强撑着精神转播完等到了倒计时的最後一秒跟他说新年快乐。
他没挂电话,听着她的呼吸声在坟墓前跪了一整夜。
回到美国那几天一直下着雨,连续好几天都不放晴。
梁宗铭忙于工作,偶尔会跟贺知周负责的国内公司做对接开视频会议。
他在国外的生活很简单,工作跟回家睡觉两点一线,偶尔的乐趣就是跟朋友一起去喝酒或飙车。
大概因为之前出过车祸,公司跟别墅都有贺连州的人盯着他,太出格的都禁玩,他这两年忙于工作本就收心了许多,也不需要他盯着。
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在工作上,满世界的出差开会参加无法推脱扩展人脉的商业酒宴。
倒是以往从来不会做梦,梁宗铭又开始梦见高中,偶尔会梦见那双眼。
青雉的带着些许纯,眼睛里藏不住东西。
又梦到她穿着校服趴在图书馆睡觉,阳光下她的侧颜跟闪动颤抖的睫毛。
他从未这麽清晰梦见过。
醒来时额头冒了些冷汗,梁宗铭坐起身,卧室漆黑一片,只有一些电器映出来的光,周遭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显得呼吸声很重有些喘。
转头透过窗帘能看到窗外还是黑天,时间才凌晨四点。
他意识到什麽掀开被子,干咽了下,喉结上下滚动,顶着兴奋的反应,起身去了浴室,脑海里飘荡不去刚才梦里最後一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