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火在灰烬里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王大山来生火蒸包子的时候,看见那点火还在。他愣了愣,蹲下来看了看。火不大,就一小撮,在灰烬里红红的,亮亮的,像一只眼睛。
“这火……”他嘟囔着,添了把柴。火舔上干柴,噼里啪啦地烧起来,很快就旺了。蒸笼架上,白气冒出来,和晨光搅在一起。
王大山揉着面,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面在他手里转着,揉着,很快就软了。他闭上眼睛,听。那团面在说话——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手。它在说“今天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面。确实不一样,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老头来的时候,包子已经上笼了。他在老位置坐下,看着那蒸笼,看着那冒出来的白气。
“今天有什么好事?”他问。
王大山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就觉得今天不一样。”
老头点点头。“那就对了,”他说,“不一样的日子,面会告诉你。”
叶薇也在那棵大槐树下摆好了棋盘,棋子摆得整整齐齐,等那几个老头来。
但今天来的不是老头。
是一个年轻人,瘦瘦的,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衣服,站在棋盘对面,看着她。
“下棋吗?”他问。叶薇点头。年轻人坐下来,执黑先行。
他的棋很快,落子干脆,不假思索。叶薇的棋慢,每一步都想很久。但不管她怎么走,对方的棋总是刚好卡在她前面。
下到中盘,叶薇忽然停了。她看着棋盘,看着那些棋子,看着那些她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被堵死了。
“你是故意的。”她说。年轻人笑了。“你现了。”
叶薇看着他。“你是谁?”
年轻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天上。叶薇抬头,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赵青阳在河边坐着,看水。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还有游来游去的小鱼。
他看着那些鱼,看着它们游来游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问他“你看水,能看出什么?”
他说“看出慢。”
那个人又问“慢有什么用?”
他说“慢下来,才能看清楚。”
现在他看着那些鱼,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在游,是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阿白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窗外的春天——那棵老柳树,那条河,那些花。画着画着,他停下笔。
因为他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暗紫色的铠甲,肩甲狰狞如修罗,胸口的能量核心像一只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阿白愣在那里,画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出清脆的一声响。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不见了。窗外只有那棵老柳树,那条河,那些花。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画笔,捡起来,在纸上画了一笔。那笔落在纸上,不是黑色,是暗紫色的,像那个人铠甲的颜色。他看着那笔颜色,忽然笑了。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在小屋门口晒太阳。猫趴在乔奢费腿上,咕噜咕噜地叫。
库忿斯在啃馒头,啃着啃着,忽然停下来。“怎么了?”安迷修问。库忿斯指着远处,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暗紫色的铠甲,正看着他们。
安迷修站起来,乔奢费也站起来,猫从乔奢费腿上跳下去,跑出去老远。那个人看着他们,笑了。那种笑,和他们一样——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然后他转身,走了。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库忿斯开口了“那是谁?”
安迷修想了想。“刘飞。”他说。
库忿斯愣住。“刘飞?那个刘飞?”安迷修点头。
库忿斯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这馒头比刚才好吃了。
林辰在河边走着。从包子铺走到大槐树,从大槐树走到画室,从画室走到小屋,然后走回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河边那块大石头旁边,他停下。因为他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穿着暗紫色的铠甲,肩甲狰狞如修罗。
林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师父。”他说。
那个人转过头来,是刘飞。那双眼睛,有光——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光。
“来了?”刘飞问。
林辰点头。“等很久了?”
刘飞想了想。“不久,”他说,“看着你们,就不久。”
他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掌心的暗金火焰。那火焰比之前更稳了,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心跳。
“长大了。”刘飞说。林辰的眼眶有点红,但他笑了。“师父,你怎么来了?”
刘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水,看着那些流着流着就不见了的水。“来接个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