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河里的水,慢慢地流着,不急不缓,清澈见底。
王大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生火,蒸包子。那个老头也每天来,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偶尔递个笼屉,偶尔指点两句。
“面要揉到什么时候?”老头问。
“软了就行。”王大山答。
老头摇摇头。
“不对。”
王大山停下手,看他。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手伸进面盆里。
那双手,苍老的,布满皱纹的,但一碰到面,就像活了一样。
“要揉到面在跟你说话。”老头说。
王大山愣住了。
“说话?”
“对。”老头慢慢揉着那团面,“它在告诉你,它准备好了。”
“怎么听?”
老头笑了。
“用手听。”
---
一
那天早上,王大山揉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面。
揉到胳膊酸了,揉到额头上冒汗了,揉到——
他忽然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手。
那团面在他手里,不再是一团死物,而是——
软了。
不是那种没揉开的软,是刚刚好的软。
是——
准备好了的软。
他愣了愣,看着那团面。
老头在旁边笑了。
“听见了?”
王大山点头。
“听见什么了?”
王大山想了想。
“它说,”他说,“好了。”
老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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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笼包子蒸出来的时候,王大山自己先尝了一个。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个味道——
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老头,看着那张苍老的、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您……”他说,“您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笑了。
那种笑,和王大山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