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绪亭给不出任何回答,或者说,以前她有答案,现在没有了。
晏烛表现得对除开赵绪亭的任何外物都没有兴趣。钱,他身在影视岗,能捞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偷偷朝棠家输送,但他没那么做;权势,他又不缺。
难道晏烛这样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报复邱与昼吗?可他采取的手段也未免太复杂、太迂回了,对晏烛这样满腹心机的人来说,一定还有别的盘算。
但倘若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最在乎的就唯独只是他哥哥。反正和赵绪亭没有关系。
赵绪亭心更凉了,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不想让谢持楼知道她可能不过是人家血缘纽带间的一个小结,恨恨地随口说了一个:“棠家继承人的地位?”
“那就好办了,据我了解,棠鉴秋与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怎么讲?”
“晏烛名义上的养父是个钻营的人,也许对姚静韵有过真心,但也在挥霍间消磨了。他猜到棠鉴秋与姚静韵的事,又听闻棠鉴秋一直独身,本来打算通过晏尧棠攀上棠家,却没有想到他有精神问题,故而盯上了身为孤儿的晏烛。我猜当年海难时,晏烛应当表现出不同常人的聪慧,所以被他带回国内,领到棠鉴秋面前。这么多年,晏烛名义上是晏家的养子,实则是棠鉴秋放在姚静韵身边的工具人,也是他假借拜师静修名义培训出来的继承者,各取所需。在必要时刻,比方说牵扯到姚静韵,棠鉴秋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晏烛。”
赵绪亭心里微沉,脑子里又响起邱与昼说弟弟被虐待的声音,晏烛诉说自己被放弃、抛下的声音,可她告诫自己,他的悲惨参杂太多水分,且和她毫无关系,不值得她这个受到欺骗的人为此心软。
赵绪亭努力抚平揪扯的心神,再次上马。快到安排好的回程时间,她同谢持楼道别,说:“谢谢。”
谢持楼微微抬起了眉骨:“你要谢的不是我。”
“什么?”
“没什么。”
送走赵绪亭,谢持楼上到马场内一栋木屋的二楼,好心地问孟听阁:“真的不告诉她吗?”
孟听阁看着窗外:“你指什么。”
“告诉她是你让我安慰她。”谢持楼说,“告诉她你对付邱与昼,其实是为了赶走情敌。”
他顿了顿,“虽然即使这样她应该也不会原谅你,但起码她能够知道,那些信任没有被背叛得太彻底。”
孟听阁缄默地坐了很久,说:“我不愿意变成我爸。”
谢持楼微眯起眼。
“他以竹马的身份喜欢赵姨,喜欢到可以为了帮她壮大事业,跟我妈各取所需地结婚又离婚。如果只能当朋友,当亲人,还不如当仇人,起码她会永远想着我为什么要背叛她,永远耿耿于怀。如果不能爱我,起码还会恨我。”
谢持楼双手抱臂,靠着墙,无声笑了笑。
“但你现在也不是她最恨的人了。”
一直到走上私人飞机,赵绪亭都没再收到来自晏烛的任何消息。
这个人就像幽灵一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世界,把她吃干抹净、玩弄股掌后,干干净净地消失。
他凭什么?赵绪亭突然很后悔昨晚没多刺他两句,又不愿再在这个人身上付出一秒眼神。
她疲倦地走进卧室,决定泡个澡。
浴室用的是电雾玻璃,赵绪亭按下开关,玻璃上的雾瞬间褪去。
晏烛站在浴室里,和她四目相对。
他的脸在炽光下有种冷森的白,赵绪亭吓了一跳,下巴紧绷地震在了原地。
这是幻觉吗?她还不至于想报复他想到这种地步吧。
察觉到她的惊疑不定,晏烛的脸这才有几分生动,推开门,强挤出一个微笑:“绪亭,别怕,不是鬼。”
有的人比鬼可怕,赵绪亭暗自骂他。
她收回了眼,罔顾晏烛逼人的视线,面无表情按下呼叫按钮。
空乘立刻赶来:“赵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无关人员上来?”
“实在不好意思,晏先生说他是您的伴侣,我们也确实查到您为他开放过私飞的使用权……”
赵绪亭想起这茬,脸色更难看了,强压耻辱对空乘说:“没事,从现在开始删掉他。”
“是。”
晏烛微眯着眼,不悦地看着空乘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赵绪亭冷笑了声:“你说呢?晏烛,我很好奇你怎么还有脸问这种话。”
晏烛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仿佛笃定赵绪亭就吃他这副可怜样。
也许从前真是这样,但他想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想赵绪亭像从前那样待他,绝无可能。
赵绪亭皱眉,根本没多看他一眼,边离开这间卧室边淡道:“可惜已经起飞了,把你直接扔下去我还要担法律责任。你在这里待到下机,别出来打扰我。”
晏烛阴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能打扰你什么,找邱与昼?”
赵绪亭握紧了拳。
晏烛突然笑了笑,走到赵绪亭正面,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你对苏霁台说,我只能是他。知道我不是,你就开始找他,找谢持楼订婚戒,甚至如果他不介意你认错了人,就要跟他复合,跟我断了。赵绪亭,你休想。”
他从怀里取出一双戒指,俨然是赵绪亭昨晚丢掉的蓝宝石对戒。晏烛把男戒戴在手上,把女戒当着赵绪亭的面,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像圈-禁的预告:“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戴戒指。”
赵绪亭怔然,深深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