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别怕。”
“你在,我就不怕。”晏烛说,“我等你。”
话音落地,赵绪亭恰好到了二楼的楼梯口,与在门口举着手机的晏烛四目相对。
楼道白灯老化,他的眼睛比灯光更亮,像黑夜里燃起的火星。
听筒传来忙音,晏烛收起手机,用湿毛巾擦干净脸,脱下满是灰尘的外套,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每一个他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刚好在。”他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好。”
但为什么每一个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赵绪亭被紧紧抱着,一阵风吹过,拂来残余的烧烬味,好像把一切隔阂也吹成了过去。
她默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出租屋小得可怜,能看出主人喜整洁、有秩序,还很热爱生活,现在却沦为一片焦黑,从床到墙,无一幸免。
晏烛解释:“充电器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爆炸了,我当时正在洗澡,差点没有听见,等发现的时候就这样了,幸好之前房东赠送了灭火器。”
赵绪亭自进门后一言不发,先仔细环视了一圈,总共也没花多少秒。最后盯着晏烛,哑声开口:“不好的回忆,是指什么?”
“是养父的事。”
晏烛用毛巾擦擦眉眼,眼眶变红:“……他自焚那晚,是想带上我一起死的。”
赵绪亭从未想过她差点就会永远失去他,心头一痛:“为什么,强迫自杀?”
“不止,他在收养我的时候就上过一份保险,如果我死了,养母与弟弟能继续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惜,我逃出来了。”
晏烛眼眸湿润,“我一直对你说,晏家破产是因为养父盲目扩张,还不上贷款,这其实只是结果,他要扩张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赚更多钱去赌博。你太聪明,如果知道他有赌瘾,一定会怀疑他的为人、我在晏家的处境,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不仅没有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还随时都可能被抛弃,甚至去死也要带上我。”
赵绪亭拧紧眉毛:“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我怕你会以为我也不正常,会担心我没有能力,构建一个温暖美满的家。”
晏烛眸光颤抖,像蓝色的破碎的雨水。
“可是刚才起火的时候,我又想到了那时,我想,比起被你知道这些……我更想要你在。”
赵绪亭掐紧手心,疼痛顺着掌纹蔓延开,晏烛落下一颗泪珠,站在火场遗骸里,带着很轻的鼻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那晚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可那时你应该并不认识我。为什么呢?”
赵绪亭一望无际地看着晏烛,似近似远,明明灭灭。最终定在了眼前的他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收拾东西。”
“跟我回家。”
她转过身。
晏烛盯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犬齿,眼底闪过笑意。
到了赵绪亭家,他把仅有的行李——书包与一个木箱子放到地上,正要为她换鞋,赵绪亭却先一步换好,走向客卧:“跟上。”
晏烛眸光微动,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滚了一下。
刚到床边,他看了眼浴室:“要不我们先去……”
赵绪亭回身,拽过他的衣领,甩到银笼中。
洁白的床单,瞬间陷开皱痕。而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确认他存在,一改平时的慢条斯理,直接地、粗暴地、毫无阻碍地关上笼门,一同进来。
晏烛神色暗涌,看见她白衬衣上沾到的灰尘,蹙眉劝哄:“先把我的衣服脱了,别把你弄脏,好不好?”
赵绪亭置若罔闻,眸色深不见底。
对视。晏烛沉溺在她冷静的热切中。却听“啪”一声,赵绪亭按动隐匿的开关,用升起的银锁,铐住他双手手腕。
晏烛感受到猛烈的心跳,瞳眸紧锁,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赵绪亭将晏烛的颤抖解读为恐惧,俯瞰着他,不答反问:“是不是只要放你一个人在外面,就会出事?”
她掐着他脖颈,指腹顶在喉结,按了按。
“那你就别出去了。”
晏烛掐紧了她的腰,体温持续攀升,呼吸粗重。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赵绪亭没有说话。
她是这样的性格。
行胜于言。
这一夜,化为灰烬的火苗在这里重燃,不断被扑灭,再燎原。
炽艳滚烫,愈烧愈烈。
火每灭一次,晏烛身上的衣服就少一件,等他坦诚相待,赵绪亭依然衣冠楚楚。
晏烛目光灼灼,晃动手腕,带起一阵锁链的碰响。
“是不是轮到我了。”
赵绪亭淡笑了声,将散乱额前的发丝捋上去,走到笼外,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