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转动着钢笔,眸光悠然,不置可否。
尹桥牵强地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对他怎样。我只是想,如果您真的选定他,南心应该就能死心,不再犯浑了吧。”
“怎么说?”
“哎,我上次和您说她喜欢晏烛,就是当男神那样喜欢、追随,想跟他上一样的大学和专业。本来想着她能就此发奋图强,也就算了,没想到学了一阵子,最近突然打回原样。”
赵绪亭若有所思:“是放弃了吗?”
“没有啊。不仅逃课跑到光华里面蹲人,还说虽然没见到本尊,但是听说晏烛很喜欢刷短视频,看什么跑车、大公司vlog之类的,她听他朋友还是关系不错的同学支了几招,就嚷嚷着要当网红上热门,被他看见,这两天拿个手机在家里到处拍。”
赵绪亭又不是没看过晏烛的手机,根本就不像尹桥说的那样,别说刷视频,他手机里除了系统自带的工具和一些功能性软件,没有任何休闲娱乐app。就连赵绪亭那被苏霁台吐槽“不好玩”的手机里,都有音乐、播客、新闻和一个玩数独的软件。
赵绪亭让尹桥带着这个讯息,回家好好劝尹南心,尹桥愣在原地。
“怎么?”
“没……”尹桥低下眼睛,突然笑了一声,“我以为您会介意南心对晏烛那些不懂事的行为,没有想到您会对她这么好。”他眸光涌动,“是我狭隘了,赵总。”
“我没说不介意。”
尹桥愣了愣。
赵绪亭看着那张被反扣的白纸,目光遥远:“人会走上哪条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人的言传身教,环境很重要。无论商业纠纷,个人感情如何,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都有权力被引入正道,这是她身边所有已经成年的人的责任。”
最关键的是,如果尹南心荒废人生,继续那样任性下去,还有亲人会为她担忧伤神。
尹桥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绪亭,心跳快要跳出来,喉咙发紧,最终只是说:“谢谢。”
“别谢我。”赵绪亭难得笑了一下。
要谢就谢让她明白这个道理的笨蛋。
从公司出来,坐在车里,赵绪亭又想到晏烛。
想他和从前不同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也是因为晏家,因为失忆后这四年的大小变故。
也许赵绪亭不该遗憾他失去的温柔纯善的那一部分,如果晏烛依然单纯、没有心计,说不定根本没有办法,在艰难的处境里好好生存下来,而且即便有了阴暗面,他也没有丢掉最珍贵的品质,会在素不相识时,替Eli、蒋肆喝带料的酒,会在晏家那样待他的情况下,对弟弟不离不弃,会不求回报地对赵绪亭好。
赵绪亭终于忍不住,让司机开往晏烛住的地方。
天又要黑下去,她并不是打算去找他,履行某些身体的职责,只是想远远的、单纯地看一眼。
路没有晏烛说得那样陡,愈渐平稳。
到了灰暗的小楼前,赵绪亭看见一扇亮起来的窗户,与调查里晏烛居住的房屋相符合,在黑夜里暖盈盈的。
只有这一扇亮灯。
一天的疲倦烟消云散,她让司机下车询问街坊,得到不远处的广场正在办活动,看乐队演出,免费送鸡蛋面粉等物资的消息。
司机:“听说那活动办得突然,不久前才派发传单,不过主办的人很会拿捏人心啊,大家都去了。”
赵绪亭抬了下眉,示意她说下去,司机解释:“据说活动按人头领,住这块的要么是老太太老头子,要么是为了省钱的打工族,要是发别的,还真不一定去这么齐,又有乐队表演,把全年龄都照顾到了。”
赵绪亭心想,还有一个人没照顾到呢,就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但晏烛现在跟着她,若还要去为免费鸡蛋排队,那赵绪亭自己都汗颜,说出去会被苏霁台谢持楼他们笑死。
她远远眺望那个橘黄色的小窗,突然就放下了一些隔阂。
想把他接到家里,一起生活,一起吃饭。
他有不听话的小心思,她好好管教就好了……吧?
司机拉开车门。
赵绪亭施施然、慢悠悠下车,刚走了两步,橘黄色的窗户被打开了。
她脚步一顿,差点以为晏烛反过来把她监视了,却见一股浓烟从窗内冒出。
第20章铐住他“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
“怎么办绪亭。”
晏烛尾音带颤,可怜又无措地说:“我家刚才起火了,我一个人,好害怕,你能来看看我吗?”
赵绪亭心脏都停了停,攥紧手机:“我就在你家楼下,这就让人打火警电话。”
“真的吗?”
晏烛惊喜道,又呛得咳嗽一声,很低哑,“不用叫消防来,我已经把火灭了。”
“受伤了吗?”
“没有,但是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绪亭,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悬着的心骤然落下。
赵绪亭难以形容,这种逃出生天的后怕感。她的前二十七年,经历过刺杀、绑架、恐怖袭击,却没有哪一次,有这样惶惶的感受。
也许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如此。也许,先前的举棋不定,都是多此一举。
她就不该放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