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玩爱闹爱使坏,符音不好欺负,她就将灵淮抱着,又是捏扁搓圆,又是摇来晃去。
灵淮没一会儿就受不了,终于显了形。
第一次见面,灵淮就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让月璃一时也是尴尬不已。
只是相处久了,到底也让月璃摸出点性子。
符音沉默寡言,这是天生的。
但是灵淮好像不同些,听月璃讲那些天南地北的趣事时,他常常也会露出一点点的好奇,但很不明显,不细看也就略过去了。
他们也算生死之交,这麽多年间,各自都摸清了各自的脾性,虽然彼此之间都性格各异,但能做这麽多年一起行走世间的朋友,不是没有默契的。
就像今夜,在灯下,月璃一句话就直入灵淮心底,她言语之间分寸得当,只不经意抛出一个问题。
灵淮说,她会知心地听,灵淮不说,她也不会再追问。
灵淮放下了手中的书,他看向月璃,开口说:“我在上京,碰见了一个故人。”
“故人?”
月璃从来没听灵淮讲起过什麽故人,她知道这一定不是一般的故人,不然灵淮不会这样讳莫如深。
“你留下来,是为了他吗?”
“是吧,我也不知道。”灵淮却好像有些不知从何讲起了,他像是有些困惑,说完这句之後,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这个故人,他知不知道你也在上京?”月璃又问。
灵淮张了张口,随後说:“应该知道。”
什麽是“应该”知道?灵淮也没有解释,月璃也没有顺着这个多问,而是说:“他会去这个花神宴?”
“可能会吧。”灵淮又说了一个不确定的词。
会,代表这也多半也是个王孙,可能,代表这个人的心意灵淮还并不清楚。
但是灵淮的心意月璃是大概能明白的,她继续又道:“这个人是顾逍吗?”
毕竟他们初来上京城的这几天里,只有顾逍和他走得最近了。
灵淮点了点头。
之後,他缓慢地说:“我们曾经……有过一些事,一些…约定,但他应该不记得了。”
“什麽时候的事?”这些年来他们几乎都在一处,月璃实在想不起什麽时候出了这麽一号人,到底是多久之前的“曾经”,才会让灵淮神色这样的沉,这样的三缄其口。
她又问:“是你喜欢的人吗?”
灵淮再次陷入沉思。
是他喜欢的人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灵淮。
他在这一刻垂下眼,很长的睫毛在灯下扫下一道阴影,他脸上又出现那种落寞的,似乎是有些遗憾的神情。
“很久之前的事了。”灵淮说:“我那个时候,连自己喜欢他都不知道。”
他语调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神色很沉,像是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些年他剑不离身,常常梦见少时学剑的场景,那个人就看着他,灵淮无论怎麽努力,也总赶不上他。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太小了,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会,长得也很慢。
但那个时候时局是瞬息万变的,战情紧急,时机也不等人,等他渐渐意识到一些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随後,细细密密的雨落了下来,在这样的深夜,轻轻击打着窗檐。
月璃似乎很惊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灵淮心里有喜欢的人。
看上去不止是喜欢,还喜欢了很久。
她难以形容心里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像是看到自家院落的铁树开了花,不仅开了,还背着她偷偷开了很多年。
“那你去这个花神宴,你是想再见到他,说些什麽吗?”月璃小心地问。
灵淮却道:“我不说什麽,只是看看他。”
他知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现在很多事都变了。
万事万物皆有其时,好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一场春雨,也就该在这个时候落下,才不算辜负好春光。
曾经没能够宣之于口的话,过了该说的时候,到现在灵淮已经不知道怎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