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音点头。
几日下来,一行人在上京吃喝玩乐,踏青迎春,过的倒是自在舒心。
子夜被看着,从那夜之後也没再嚷嚷着要灵淮放他走了,而灵淮也没再碰见顾逍。
直到月底,灵淮收到份帖子,请他去除祟。
“是秦王府的帖子,请你赴二月初二花神宴,又说是燕王妃的生辰,怕府中有邪祟冲撞,让你镇镇场。”月璃将那帖子上文绉绉的内容用自己的话概括了一遍。
说完,她又笑了一笑,意味深长道:“也就帮了他王命司一回,倒给他使唤上了。”
她在讽刺萧回,灵淮也听出来了,他学着月璃道:“怎麽,你还想讹他几两工钱不成?”
“那是几两就能出手的事吗?”月璃当即伸出五指道:“少说也得黄金五百两。”
“你敲竹杠?”符音道。
“敲敲他萧回怎麽了?再说了,也不见得他会给啊。”
子夜在一边听着,很老实的样子,他转头,问灵淮:“你会去吗?”
灵淮将帖子一扬,反问子夜:“你想去?”
“我可以吗?”
看他的样子,一脸隐隐的期待,灵淮知道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再怎麽拦着,也终究还是拦不住的。
“你乖一点,我就带你去。”灵淮道。
子夜于是点了点头,说:“我会很乖的。”
夜间,等符音将子夜带走後,月璃在灵淮房间多留了一会儿。
二人在灯下看书,月璃拿下手中画谱,看了灵淮一眼,道:“你真的接了那帖子,要去赴宴?”
“嗯。”
“你不怕萧回设圈套抓你?”
灵淮说:“我们在上京城,他想抓的话随时能动手。”
“这可不一样。”月璃说:“外头鱼龙混杂,又不好设阵,哪有瓮中捉鼈来的方便?”
灵淮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安抚道:“你放心,我会注意,不会有事的。”
“我当然放心你了,不过不放心别人罢了。”月璃一双眼将灵淮看了个透,这会儿有点坏地说道:“子夜想见萧回,我是知道了。你去赴宴,又是为了谁呢?”
在月璃看来,灵淮是一个很难看懂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堪称矛盾的感觉,乍一看会觉得他气质未免太过冷清,相处过後,又能很快发现他是个温柔随和的人。
灵淮处事鲜少与人交恶,也从不惹是生非,他总是尽量平缓地化解纷争,能注意到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在意一些别人或许不在意的事。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很舒服,他像是春夜里温和的一场雨,静悄悄地落下,润物无声。
但灵淮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也由此而来。
他待旁人有分寸,旁人也很难窥探他的内心,像是好脾气什麽都行,实则心里很有原则,进一分不行,退一分太远,将心事藏得很深。
月璃还记得初见灵淮时,是在苍琅城,她和符音被设计误入了诛妖阵。
那是几百年前,妖魔横行的年代,仙门对妖物深恶痛绝。
那时候是真正的赶尽杀绝,几乎到了虐杀的地步,不像现在,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就可以相安无事,但凡是妖物,只要被发现,多半难逃一死。
月璃和符音在阵中不知过去了多久,到最後,将要神魂俱灭之际,是灵淮打开了阵法,把他们救了出去。
灵淮入阵法去了半条命,救活他们,又去了小半条命。
月璃醒过来,只见洞穴里燃着堆柴火,温暖明亮,草堆边趴了只小狐狸,虚弱地缩在角落,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出来。
三只狐狸在雪原上的洞穴里一起过了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
寒风呼啸,冬天持续了很久。
後来,春日到了。
月璃与符音终于恢复了些元气,但是等到两个都能化形了,灵淮也还是狐狸身,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醒过来也是呆呆的,从不说话。
有一阵月璃他们还以为灵淮就是这样的,或许还没修成人形。
但是如果修行不够,又怎麽能够从极阴的诛妖阵救出他们呢?
那会儿他们对灵淮也好奇,月璃常常望着灵淮对符音叹气,郁闷极了地说:“你说他究竟是怎麽了呢?是不是救我们耗了太多元气,怎麽精神头总是不见好,既不蹦也不跳,也不和我们说话?”
符音也看着灵淮,探探他脉息,又探探他灵海,又说内里不见什麽亏空。
月璃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到後面发现灵淮好像真的没什麽事,像是只是生性就不怎麽活泼,她也就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