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烟雾荡漾,画面一转。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没有再被锁在地窖里了,她穿着灰蓝的棉裙,肚子依然高高挺起,但脸上却有了笑容。
&esp;&esp;屋檐下,肤色黝黑的男人抽着旱烟,年轻力壮的青年坐在他旁边的条凳上,二人嘀咕着说话,目光时不时掠过女人的肚皮。
&esp;&esp;像在称量一件经手的货物。
&esp;&esp;猫儿似的女孩长高了,在院外帮忙杀鱼,她手法熟练,剖肚剔骨,一气呵成。
&esp;&esp;不知谈到什么,女人笑容消失,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前头两个都送出去了,这个不是说好留着吗?”
&esp;&esp;“你懂什么,”黝黑男人咔哒哒磕烟管:“这两年世道乱,日子不好过,养不起小的,不如送出去换粮食。”
&esp;&esp;女人哀求:“我多省几口就行了,小孩能吃多少?”
&esp;&esp;青年难为情地瞥了一眼父亲,男人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大该娶媳妇了,你不送,家里出得起钱置办吗?”
&esp;&esp;女人讷讷:“哪家女人会嫁到山里来。”
&esp;&esp;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你不就是嫁来了?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esp;&esp;——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esp;&esp;女人低头不语。
&esp;&esp;男人忽然又起了个话头:“村头那个木匠你知道吧?前两天死了婆娘,把二丫嫁过去,你这一个就能留着。”
&esp;&esp;女人嗫嚅着看向院外:“她才十三岁不到……”
&esp;&esp;“村里谁不是这个年纪嫁的?”男人不耐烦:“你去那木匠家里看看,人家养鸡养鸭,堂屋是青砖,不比咱家好?”
&esp;&esp;女人便又沉默了。
&esp;&esp;院子里的女孩提着剖好的鱼,刀尖上的血滴进了黄土地里,刹那只剩一团褐红。
&esp;&esp;她在旁边的水缸舀水洗手,潦草将水渍揩在身上,尔后悄悄从裤兜里摸出一根草编手环。
&esp;&esp;翠绿之间,几点黄白小花盈盈颤动着。
&esp;&esp;她用不知从哪捡来的木盒子装了,晚上趁男人不在,腼腆地将这份“礼物”塞到女人怀里。
&esp;&esp;女人只是打开随意瞥了一眼,就敷衍地放到一边,望着女孩,苦口婆心地劝慰起来:“你爹要把你嫁给村头木匠,你可晓得?”
&esp;&esp;女孩不善言辞,只是拿那双小鹿般的眸子瞧对方。
&esp;&esp;女人说:“嫁过去也好,你嫁了,你哥才能娶媳妇。”
&esp;&esp;女孩沉默一阵,缓缓摇头。
&esp;&esp;“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人突然急了:“你摇什么头?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esp;&esp;女孩不太明白,她娘宁愿要一个素未谋面的腹中孩子,也不肯要她。
&esp;&esp;明明,在这个家里,只有自己真心对她好。
&esp;&esp;女人冷了脸:“就这么定了,你这几天别帮着干活儿了,回头收拾一下,去那边家里相看。”
&esp;&esp;女孩还是摇头。
&esp;&esp;女人震惊、恼怒,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esp;&esp;第二天,女孩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在木匠家像案板上的猪肉一般被人挑肥拣瘦。
&esp;&esp;那个还留着辫子头的木匠咧嘴打量她,想把她拽到屋里去。
&esp;&esp;女孩狠狠咬他一口,跑了。
&esp;&esp;女孩的父亲和哥哥抓住了她,把她关进地窖里。
&esp;&esp;地窖只有一个高窗,女人就在那里艰难地弯下身,说:“你有福气,他们把你看上了,请了镇上戏班子,明天你哥也挑媳妇,就一块儿办喜事。”
&esp;&esp;女孩抱着膝盖呆坐着,眼里的光一寸寸消失。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村头响起锣鼓丝弦,喜乐一直奏到女孩耳边。
&esp;&esp;“啧啧,好可怜。”
&esp;&esp;高窗外来了个戏班子,长衫青年拢着袖子蹲身往下看过来,他背着一杆三弦,笑起来时,嘴巴像只黑色月牙。
&esp;&esp;“新娘被关在这里,他们是要办红事还是白事呀。”
&esp;&esp;他扭头看向旁边一人:“不如同她做个交易吧?天九。”
&esp;&esp;鱼祸十二
&esp;&esp;高窗之外,有四个江湖打扮的游伶。
&esp;&esp;鬓边簪花的三弦郎身后,有位南蛮女头陀,其身长八尺,卷发深肤,唇中穿银环,手持鼓槌。
&esp;&esp;她垂目,自有一番悲天悯人的慈悲相:“宴席要开场了,是先吃还是先演?”
&esp;&esp;“当然是先吃!”旁边蹲着个瘦削女童,头上拿红线绑了四五个冲天辫,牙齿尖尖的,表情暴躁:“再不吃东西我要饿死了!死饿了!饿了死!死了饿!”
&esp;&esp;女头陀一锤将冲天辫砸进土里:“不要总咋咋呼呼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