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连忙摆手,只是学习认识这种病的更多细节,另外会讨论您父亲病例的各种可能治疗方向,不会进行任何侵入性检查。
治疗方向。
奏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是常年积累的疲惫纹路,即便在昏迷中也消不掉的疲惫。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有别的原因,让更多专家来研究这个病,是最有可能治疗父亲的选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一丝,她也愿意抓住。
她等了这么久,跑了这么多次医院,看了这么多次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样子,她什么都没等到,可她还是在等,因为等待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也许有别的办法,她凭什么不答应?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奏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从门口移向那三个人——然后愣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气场沉稳,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术圈混了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资深专家,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胸前的工牌整整齐齐。
在他身后,一男一女,也都穿着白大褂,但——
奏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多停了几秒。
女的很漂亮也很年轻,长束在脑后,五官端正,气质沉静,穿着白大褂倒也像个正经的医学研究者,男的……也很出色,但让奏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太年轻了。
年轻到不像专家,年轻到更像是刚进大学的研究生,甚至可能连研究生都还不是。
那位戴眼镜的大叔倒是一眼看上去就像专家,剩下两位都似乎很年轻,气质倒是很好,男的帅气女的貌美,可这种颜值放在医院里多少有些违和。
奏心里疑惑重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往旁边挪了挪,给三人腾出靠近病床的位置。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少年。
那个穿白大褂的少年走进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她父亲的状态,手里的笔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动作很轻,脚步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微微低着头,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是沉静的,理性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专注和从容,这种文静理性的气质让奏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面貌,见过这个人,可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似乎有点眼熟。
奏认真地打量着对方,从他的侧脸轮廓到他握笔的姿势,再到他低头记录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这种气质她不太熟,或者说,她应该不认识穿白大褂的人,她认识的人里没有学医的——
可那个侧脸,那个微微低头的角度,那种安静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样子——
让她想起来一个熟人。
这不是星海朝斗嘛!
可,星海朝斗怎么可能是医生呢……这只是长得像吧……
可这个少年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晚上还在nightcord里跟奏聊着音乐的那个新伙伴,也是奏刚刚对父亲说的结交了一位同样致力于做温暖人心的音乐的新伙伴——星海朝斗。
那么,为什么明明追着探寻了很久星海朝斗、甚至探寻到他十三岁故事的奏,会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呢?
一切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铃铃铃~”
闹钟响的时候,朝斗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六点整,四个半小时的睡眠,勉强符合标准——当然,如果是指还不至于嘴唇有点紫的话的话。
他从床上撑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脑子里还是糊的,像隔着一层没化开的冰。
今天上午有一个任务实战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医学从来都不是一门宅在研究所里就能琢磨出来的学科,光看书、看论文、看病例报告,永远比不上亲自走到病床前面,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经历病痛的身体,用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去观察、去思考、去得出结论。
所以他需要探访多位正处于类似麻烦状态的病人,通过观察和思考得出结论和可能的治疗方案,这个方案会由天王寺俞屋和星海俞子这对姐弟来评价他目前的学习情况。
为了能够更好地寻找治疗方法,朝斗被要求看更广泛的医学知识,其中自然包括星海家世代研究的领域——大脑,而今天这一站,就是来到了永岭记念病院神经内科312号病房4号床,那位患有心因性记忆混乱的宵崎先生。
朝斗本身也经历过两次失忆,对于这一位病人的失忆问题,或许算得上有点想法,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洗漱、换衣服,可刚刷完牙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五官没变,可他觉得自己看东西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镜面上那些细小的水珠边缘好像有一层很薄的雾。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水汽,伸手擦了一下镜子,再看——还是有点模糊。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被俞子注意到了。
朝斗?你的眼睛……
没事,可能没睡好,他随口说,但俞子已经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皱了皱眉。
我请眼科的上原医生看看,这里就是医院,随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