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在时,被亲妈打压,亲妈去了,被大侄子打压。
这日子,不活了!
赵颢的下头,坐着的是天子亲弟申王赵佖、端王赵佶,以及咸宁郡王赵俣、普宁郡王赵似为、祁国公赵偲几个半大少年。
再之后,就是睦亲宅的几位宗室长辈,以及尚未出嫁的几位公主。
因是家宴,席位安排不似大朝会那般森严,气氛也稍显随意些。
赵煦依礼起身,执玉杯向向太后与朱太妃敬酒。
酒是内酒坊特酿的桂花酒,盛在晶莹的琉璃盏中,配着蟹、石榴、新栗、鹿脯等时令馔肴。
“愿两宫福寿康宁。”
年轻的官家声音平静,举杯示意。
向太后含笑饮了,温声道“官家孝心可嘉。今岁风调雨顺,皆是官家勤政所致。”
朱太妃连忙跟着举杯,眼中满是为人母的欣慰,低声道“官家……也要保重龙体。”
天子敬酒毕,赵颢、赵佖、赵佶等人,以及宗亲贵戚也依序向太后、太妃及官家行礼敬酒,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颂词。
“愿官家圣体安康,愿大宋国祚永昌!”
“月满人圆,天家和睦!”
……
向太后、朱太妃保持着合宜的笑意,接受着子侄宗亲们的敬酒祝颂。
天子赵煦则只微微颔,举杯示意,并不多言。
那疏淡的神情,与满亭的喜庆热闹格格不入。
待众人敬过一回酒,略进些饮食后,向太后便略露倦容,柔声道“人老了,精神不济。你们年轻人多聚聚,莫让我扰了兴致。”
随即让宫人搀扶着,先回殿歇息了。
朱太妃向来低调,不多言语,只慢慢饮着杯中的桂花酿。
刘婉仪察言观色,娇笑着凑近“太妃这酒可还适口?妾身听闻这是宫人们用今年新摘的金桂酿的。”
朱太妃勉强笑笑“确是不错。你有心了。”
刘婉仪又指着池中残荷“您瞧那莲蓬,花虽老了,子却结实。”
一番话说得既奉承又似是而非,朱太妃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月上中天,清辉愈盛。
丝竹声隐隐从池岸两侧传来。
瑶津池南岸,五十名身着青罗衫的女童,皓齿清歌,童音清澈如泉;
瑶津池北岸,教坊所属的近二百乐工齐奏管弦,箫鼓钟磬,声震水波。
拍板清脆,琵琶琤琮,箜篌悠远,鼓声沉厚,编钟庄严,箫声呜咽,笙音清越,埙声古朴,笛韵飞扬……
歌声与乐声在月色清辉下缥缈相应,交织回荡在开阔的水面与亭台之间,真如置身霄汉仙宫。
瑶津亭八面轩窗尽数洞开,夜风穿堂而过。
窗外,十数亩碧波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碎银般波光,水中遍植千叶白莲。
虽已仲秋,仍有晚开的几簇倔强地挺立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生姿。
池中残荷与岸边丹桂混合的、清冽又馥郁的香气,被风裹挟着阵阵送入亭中,沁人心脾。
举头可见天上冰轮圆满,俯能观水中玉盘荡漾。
一池风月,满亭清辉,实是一处绝佳的赏月之地。
这佳地,乃是官家赵煦亲选。
自然不只是为了这好风景,更因为,这一亭一池,这一池荷花,都是他最崇拜的爹爹,已故的神宗皇帝当年所建、所种。
熙宁年间,内侍宋用臣奉旨督造瑶津亭,为讨得神宗欢心,一日之内将汴京城里能买到的盆栽荷花尽数移入新掘的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