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已经说好了,他自己进去,周政安在外面等他。
但临进门,陈遇突然拉着周政安的袖子,也不说话,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政安问:“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
陈遇摇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
刚从普吉岛回来,陈遇玩嗨了,外套围巾全部扔给周政安,出机场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他被吹得直打喷嚏,到了酒店就开始感冒,现在声音软乎乎的。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那你快进去吧,马上要结束了。”
“好。”
应是应了,但陈遇脚步还停在原地没动。
“……”周政安无奈地说,“宝贝,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以防万一,他一开始就弄了两张票。
“不要!”陈遇一口回绝,边拼命摇头边说,“我自己可以。”
“……”要不是拉着他袖子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迹象,周政安就信了。
“你先找个咖啡馆坐会儿,我好了就立马出来。”陈遇仰着脸,嘴角下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政安。
周政安再次叹气,“你这麽看着我,我怎麽走。”
陈遇立马转过身,“那我先进去,你看着我进去,然後你再走。”说完他就向楼梯那边跑去,上了最後一节台阶,要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回头。
果然,周政安还站在原地,穿着大衣,身姿挺拔,静静地目送他。
陈遇突然有些想哭,但他忍住了,朝周政安挥挥手,转身进了大厅。
他心脏跳得有些快,进了大厅後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干什麽,出神间踩到了好几个人,吓得他连连鞠躬道歉,最後还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找到位置排在队伍後面。
陈遇在队伍里很小声地嘀嘀咕咕,引来近处几个人打量的视线,但他却一无所知。
“老师,我看过您写的书……”
太生疏了。
“我叫陈遇,妈……不是,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好奇怪。
“十九年前在青石村……”
不行,不能提那个地方。
“妈妈,我是您的儿子。”
好陌生的一个称呼,他叫不出口,而且……会被当精神病赶出去的吧。
人群移动得很快,陈遇回过神的时候,他前面已经只有两个人了,距离近了,陈遇内心却奇异般地镇静下来,他目光呆呆地落在桌子後面坐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很年轻,生陈遇那年也才二十岁岁,现在刚四十出头。穿着一袭厚款的米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後,脸上挂着温婉娴静的笑,连眼角的细纹都那麽美丽。
一边签名一边眼睛亮亮地说谢谢喜欢,读者在讲话时,还会倾身去听,然後耐心地给出解答,最後送出一句真挚的祝福。
很快到了陈遇,刚要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压着千斤巨石,发声困难。
细微颤抖的双手把书递过去,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您好,请问可以签to签吗?”
女人笑得温柔:“当然可以,叫什麽名字呀?”
声音也很好听,语气像是哄小孩。
陈遇鼻梁一酸,紧张得直吞口水。他掐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被痛感催促着开口:“我叫陈……”
“妈妈!”
一声清脆欢快的叫唤打断了他,把他的声音掐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陈遇和女人一起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被一个面相温和的男人牵着,她挣脱男人的手,朝女人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