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息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顾向南再次刷新对话框,屏幕上的内容毫无变化。没有新的消息。没有“新年快乐”,甚至连形式上的问候都没有。
他盯着那冰冷的屏幕,心脏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他的脑海中翻涌起无数个问题:黎绍谦真的在意过自己吗?他说的那些承诺,全都是敷衍吗?等年後,他会彻底摊牌,然後结束这一切吗?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车驶入空荡荡的街道。除夕的夜晚,街道上寥寥几辆车,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鞭炮的声响。他却觉得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丢弃在无边的寂寥中。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急促而刺耳。他猛地一震,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敏敏?”
电话那头传来宋敏敏带着哭腔的声音:“向南哥!你快回来!顾伯母的情况不好了!”
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顾向南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寂静的夜路上飞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脏狂跳得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绿灯亮起,他正准备左转,忽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右侧猛地传来。他下意识转头,只见一辆货车飞驰而来,刺目的车灯像利剑般直直刺入他的视线。
“砰——!”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他的车被狠狠撞翻,车身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後,重重地砸在路旁。玻璃碎裂丶金属摩擦的声音交织成一场地狱般的交响曲,冒出的浓烟和火焰迅速吞噬了夜色。
顾向南的头被撞向车窗,额角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尖锐的鸣笛声和模糊的呼喊声。
他努力睁开眼,视野里却只有扭曲的车体丶散落一地的碎片,以及远处摇曳的灯光。他想擡起手,却发现手腕像被无形的力量紧紧压住,连动一动都困难。左腿传来刺骨的疼痛,视线里满是血迹与模糊的影像。他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大股大鼓的血顺着腿根流下来。
“妈还在等我……”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睡过去……”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片段:黎绍谦站在阳光下,侧脸如雕塑般英俊;两人在瑞士圣诞树下的拥吻;还有医院里母亲慈爱的笑容……可这些画面很快被另一张脸取代,那是冯昭得意又冷漠的神情。
“他终究是要回归正轨的。”
她那句冷冰冰的话像匕首一样插在他心口,带着无情的嘲讽。他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哽咽声,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合着额头的血迹,模糊了他的脸庞。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们的呼喊:“快!这里有人被困住了!”
强光透过碎裂的车窗射入车内,他听见有人喊:“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努力发出声音,却只有气流的轻微破裂声。他想说话,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锁住喉咙。
破拆工具的声音响起,铁门被撬开的刺耳声让他眼前发黑。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他的肩膀,将他缓缓拉出车外。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却又被剧烈的疼痛迅速吞噬。
“别睡过去!你还好吗?”穿着反光背心的救援人员焦急地对他说话。
顾向南想点头,却只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他胸口突然涌出一阵刺痛,鲜血从口腔喷涌而出,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猩红。
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逼近,他被擡上担架时,耳边隐约听见旁人的低声议论:“这车撞成这样,还流了这麽多血,人居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救护车内,急救人员迅速吸氧丶输液,车内的灯光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晃动。
黎绍谦的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想起那人冷漠的表情,轻飘飘的一句“不认识他”,又想起那条始终没有更新的对话框。
“我真的……可以随时被放弃吗……”顾向南的意识渐渐远去,他嘴角动了动,低低地喃喃着,头一歪,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救护车的警笛声尖锐地撕裂夜空,映衬着他苍白而绝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