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爸爸,你从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父亲,没有父亲是靠权威和暴力获得孩子的爱和尊重的。”这说的不仅仅是袁鹏,也是袁大山和代表袁大山的田秀芬。
“伤害了我那么多,这点儿糖,还有你们的花言巧语怎么可能补偿我!就算是金窝银窝,都不如我和妈妈的小窝。如果你们真想听我的心声,那我告诉你们。
我恨你,恨袁家的每一个人。我为姓袁而羞耻!我要离开你们家,和我的妈妈一起过日子。要我去袁家,我宁愿去死!”
小姑娘怒发冲冠,踢飞了所有的糖果,感觉她马上就要跳上桌子去踹人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袁鹏拍了桌子。田秀芬也愤怒了,他们没想到小丫头更难对付。
文莉君站起来抱住女儿、护住女儿:“你们都看到了,为了孩子,我应该早一点离婚!而且,离婚后,孩子必须给我!只能给我!”
袁锦悦紧紧搂着文莉君的脖子:“我要跟着妈妈,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这孩子姓袁的!”李桂兰豁然起身,拎着包先行离场。
望着母亲的身影,文莉君心中百感交集,得到了女儿,失去了母亲!
文莉君第二次离婚调解失败和她完成波斯猫刺绣的消息一同传遍了蜀绣厂。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风凉话了,反而是有一些老工人私下来找文莉君。
她们说,她们没有文莉君这样的勇气,去反抗她们的婆家和丈夫。现在年纪已经太老了,孩子也成年了,这辈子没希望离婚了。
但是她们支持她:“莉君,你要活出一个女人的样子来!”
“好!”文莉君握着她们的手。
她现在是蜀绣厂所有困在失败婚姻牢笼中女性的希望。
何东妹和韦青共同在检验室,验收了文莉君的双面绣波斯猫。
“这波斯猫真漂亮!”何东妹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你看着猫眼睛,再看这下层的暗面结构多自然,活脱脱一只真猫。莉君还说她不会刺绣,害怕做这个。”
“确实,莉君做这个波斯猫每天都诚惶诚恐的,一天能跑来问我八百遍。后来我干脆让她在我画室刺绣了。她聪明,一点就透,速度也快。我还以为她至少要折磨两个月,现在一个半月就出货了。接下来肯定更快。”
文莉君红着脸站在一边,被夸得不好意思抬头。“何师傅、韦老师过奖了!”
“既然你对波斯猫满意,接下来的作品是不是就都给她了?”何东妹试探着问韦青。
韦青没有犹豫,笑着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遇到个色感好的,一定要带着她。我今年四十了,以后迟早会眼花手抖画不了花。趁现在,我们一块儿多合作几个作品,给蜀绣创作一点儿好东西。”
“韦老师还年轻,我们还会合作很多作品的!我一定努力把您的画作,都变成蜀绣。”能被最严苛的设计师看上,文莉君很是开心。
两个大佬都认可的作品,质检员陈凤银麻溜的签了字,把绣绷送去装裱。
文莉君和韦青回到她的画室,韦青寻了一幅金丝猫的图给她:“我们再接再厉,把猫的绣法彻底掌握了,以后带毛的动物你就都能触类旁通了。”
金丝猫也称橘色家猫,是蜀绣很受欢迎的题材。它的毛发比波斯猫短,但是色彩更丰富。波斯猫的底层和首层都是白色为主,主要在中层体现明暗结构。但是金丝猫用相同的方法就行不通了,它的颜色除了白,还有亮眼的橘黄和少量的灰黑。
“这个金丝猫,估计要绣上四层才行!”文莉君暗暗琢磨着。
韦青把色稿和线描稿交给她:“我相信你能绣好!”
文莉君收好稿子:“韦老师,我还能来和你一块儿工作吗?”
“可以的,你有问题尽管来问,想和我一块儿工作也行。座位我给你留着。”韦青因为脾气不好,连设计师都少有和她一个画室的。
“还有一件事!”文莉君吞吞吐吐的。“韦老师,您知道的,我家孩子还小,以后读书吃饭穿衣都需要钱。我听说工厂里不少绣工都会偷偷挣外快,单位好像也没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韦青笑着说。“还有设计师在外面上美术课或者卖画赚钱的呢!只要你不把单位的稿子拿出去卖就行!”
本来文莉君想同韦青商量,能不能复刻她的波斯猫给杨心还账,现在看来不行了。
“我明白了,那我能不能冒昧地问问韦老师,您有没有废稿呢?不会白占您便宜,我出钱买的。”
“废稿?”韦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你是想用我的稿子做刺绣?说说看,你准备在哪里售卖?”
韦青没有一口回绝,文莉君赶快把杨心店铺的情况和杨心给她六百块钱的事儿说了。
“我听说过杨心,何东妹师傅提起过。说杨心还教过她呢,如果不是因为五十多了,早就邀请到蜀绣厂来了。没想到她手艺不错,人品更好。”韦青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废稿我是没有的,我的大画也不便宜,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是拒绝的意思吗?文莉君低了头:“那打扰您了!”
“别着急啊!”韦青笑着挽留她。“你们店开在文殊院旁边,肯定是想走精品路线的。现在蜀绣在国内最代表性的题材是芙蓉鲤鱼,外国人最喜欢的题材是熊猫。熊猫画起来快,绣起来快,颜色也没有那么复杂,即使在晚上刺绣也不会受色差影响。我可以给你画两张稿子,以你的技术能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