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兄,你把这天下想得太简单了。”
“眼下天下大乱,礼乐崩坏。”
“各地藩镇互相征伐,弱肉强食,本就是家常便饭。”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北方和西方。
“你以为,没有我刘靖,你这洪州就能高枕无忧了?”
“须知江州还囤着数万杨吴虎狼之师。”
“西边的潭州马殷,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亦非善类。”
刘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这天下。”
“即便没有我刘靖,亦会有张靖、李靖、王靖!”
“你守不住的!”
一席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钟匡时心上。
钟匡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最终,只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刘靖心中暗叹。
此人与那山东王师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皆是继任父职的世家公子。
皆是酷爱诗书,满口仁义道德。
想当初,那王师范坐镇青州,自诩儒将。
不修武备,反而在军营之中广置书架,日夜与文人墨客吟诗作对,妄图以德服人,感化虎狼。
结果呢?
面对朱温的大军压境,他那一肚子的圣贤文章,挡得住横刀,还是拦得住铁骑?
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举族被屠、身异处的凄惨下场。
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傻了。
太过天真。
总以为凭着所谓的仁义和祖宗余荫就能号令群雄。
殊不知在这吃人的乱世里。
没有铁与血,仁义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这样的人,无法立足。
被吞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刘靖随后对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会意,捧上一个黑漆描金的木匣,恭敬地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然后缓缓打开。
匣内并非金银珠宝。
而是几卷泛黄的文书。
刘靖从中拿起第一卷,随手展开,推到钟匡时面前。
那是一份降表的草稿,笔迹正是钟匡时本人。
言辞卑微,向淮南杨吴称臣。
所求的,仅仅是让杨吴出兵,助他保住这一隅偏安之地。
“钟兄,本帅听闻,令尊钟传公一生最恨淮南杨氏,视其为窃国之贼。”
刘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知令尊泉下有知,看到这份降表,会作何感想?”
钟匡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猪肝色。
“你……若不是你……我岂会……”
“别急,还有。”
刘靖拿起第二份文书。
这是一封来自吉州安福县令的泣血陈情,言及境内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恳求开仓赈灾。
而在文书的末尾,是钟匡时朱笔批复的四个大字“自行处置。”
“安福县去年大旱,饿殍遍野。而本帅的镇抚司查明,当时洪州府库尚有存粮二十万石。”
刘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让钟匡时的心脏抽搐一下。
“钟兄,你口中的‘仁义’,似乎并未惠及治下的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