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那一场在互联网上掀起过轩然大波的骂战,那些曾经令人义愤填膺的恶意与攻击,如今看来,竟也面目模糊了。
永远有追不完的新鲜热点,永远有翻不完的热搜词条。舞台就这么大,你方唱罢我登场,看客们的注意力,总是那么善变而短暂。
那些躲在键盘后的挑衅者,依旧在阴暗的角落里不依不饶地口出恶言。但也总会有一些清醒的粉丝和正义的路人,在他们自以为是的狂欢之下仗义执言,发出微弱却坚定的不同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又能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激起多大的浪花呢?
姜岸也和四人一样,并没有解决问题后的轻松和愉悦。
毕竟,这本就是一场莫名被卷入的无妄之灾,即便最终毫发无伤,也实在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她家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可已经习惯在女孩子们笑闹声中工作的姜岸,突然不习惯了。整个上午,她都像只被晒蔫了的猫,懒洋洋地瘫在无影灯里。
阳光灿烂,驱不散她心头挥之不去的倦意。
过一会儿,阿仔在她左边倒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文未末在她右边倒下了。
姜岸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好累,好晒,好冷。”
眼前不可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文未末那夜的表情。错愕、不理解和藏不住的失望。
阳光好刺眼,即便紧紧闭着双眼,她都觉得眼皮上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感觉到有人站了起来,然后,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文未末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带着淡淡烟草与薄荷混合的独特味道。
不冷了,眼睛也不痛了。
姜岸微微睁开眼,逆着光,看到文未末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遮去了那片过于炽热的阳光。
他没有露出姜岸记忆里的那个失望的表情,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与无奈。文未末微微俯下身,朝她伸出手:“阳光太刺眼了,回家睡吧,好不好?”
姜岸轻轻摇头,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借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道,有些费力地坐直了。
她若无其事地拨了拨额发,掩盖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不了。下午还要去一趟岸可,陪三悦办入职。”
文未末有些诧异,在姜岸身边坐下:“三悦入职不是谈好了吗,你还要陪着去?”
姜岸垂眸,轻声说:“我去看看荔枝。”
去见霍宇光的时候,她看到了荔枝站在人群中,眼神晦暗不明。
文未末看她心事重重,心里的压抑反倒松开了。他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直在装死的阿仔这时才弹坐起来,闷闷地说:“我也要去,荔枝几天没理我了。”
文未末好气又好笑,拎起两个没精打采的人,就准备出发去城区。
但一上车,文未末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副驾驶上,有一个都彭的银色火机。
他怔了半晌才捡起,在手上转了几圈,试探着问:“用上好东西了?”
姜岸瞄了一眼,伸手去拿,说:“霍宇光的,给我吧。”
文未末看着她把火机揣在兜里,好半天才错开目光。一路无话,等下车见到三悦才扯起一个无事的笑脸。
进了岸可,三悦先行一步去找人事报道,姜岸则熟门熟路地在茶水间堵住了荔枝。
荔枝怔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姜岸会连着两天出现在岸可,脸上扯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冷不热地开了口:“工作时间,你们三个闲人怎么混进来的。”
阿仔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就被身旁反应更快的文未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文未末冲荔枝露齿一笑,拽着阿仔走出茶水间:“荔枝姐,您和姜岸慢聊,我们俩参观一下。”
茶水间内,只剩下姜岸和荔枝两人。
姜岸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心虚,她清了清嗓子:“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砰——”的一声,荔枝重重地将手中的空杯子顿在流理台上。她转过身,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岸像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怒意,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拿起她的杯子,熟练地按她的喜好加糖加奶,声音也软了几分:“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呢?当然有关系啊。”
荔枝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她。
姜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她垂在身畔的手,低声道:“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做硬气的事得心应手,没想到,现在连软话都学会说了。
荔枝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紧绷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姜岸都没有拿过去来说事。荔枝的冷言冷语,倒像是在无理取闹。
她确实是拿姜岸没有办法。
她任由姜岸拉着手,带着阿仔、文未末和刚报到完的三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几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门外,是项妮可。
她显然也没想到姜岸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目光在姜岸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文未末和阿仔,最后才将视线转向荔枝,迟钝地想起自己的来意:“路临非定下来了,合同你去谈吗?”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
荔枝更是快步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要签他?全是雷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