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白馆主便伸出纤长的食指,指间触及她的眉间时,莹白光芒蓦地亮起,从眉心散开,似乎潜入了皮肤之下。他闭目凝神,片刻後才收回手。
接着,他用银匙从案几上一只青瓷小罐中挑出一丝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古琴琴头上一处细小凹口处,不一会儿,那洞口就爬出来一只翠绿的小甲虫,背上隐约有竖直的金线纹路,仿若琴弦一般。他将食指放在旁边,任那小虫爬上他的指尖。
荆梦正看得暗暗称奇,却见白馆主伸着指尖向她的脸颊靠近,惊得下意识便要闪躲。
“莫怕,这便是解药。”
他的声音仿佛有安抚心神的功效,她怕虫,仍有惧意,但莫名地抑制住了,乖乖地任他动作。
白馆主将那绿色金纹小虫放置在她耳郭之内,那小虫便顺着耳道爬了进去,消失无影。
耳中一阵刺痒,不一会儿便平复了。只有被他指尖轻刮过的耳垂微微酥麻,发起热来。
“听得见了麽?”
一声清冷好听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她能听见了!
“谢谢馆主大人!”
她激动地站起身,正欲朝他行礼,却觉视野一晃,定神之际已退回到屏风之外。
失聪不过短短半日时间,她已被隔绝与不安搅得心力交瘁,此刻不仅失而复得,听觉似乎比之前灵敏了许多。夜里的风声,纱帘飘动的沙沙声,甚至远处的河水流淌声与街市的嘈杂声都清晰可辨。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竹幽所说的五感衰微是怎麽一回事了。看来妖的五感是人的五感所不能比拟的。
“好了,接下来想问什麽?”屏风後传来白馆主平静的声音。
她从喜悦中回过神来,不禁诧异,“可是馆主大人不是说……”
“我好像还未回答过任何问题。”
这意外之喜,简直犹如天上掉馅饼。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纱屏後的白色身影在她眼中忽然高大圣洁了许多———这怕不是位神仙吧!
“谢谢馆主大人!”
“好了,你可想好了?想问什麽?”那月下清泉般的声音似乎隐隐含着笑意。
她环视这间没有色彩的屋子,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馆主大人,我想问令视觉恢复正常的方法。”
极短的停顿後,屏风後传来回应,“这个不难,但是我的条件,你可知晓?”
她点点头,方才在楼下,竹幽已传音相告。
这个条件还真是出乎意料,传闻中无所不知的白馆主,会需要她这个没有灵力的小妖承诺什麽呢?她想不通,按常人的逻辑,要竹幽的承诺应该更划算吧?但白馆主不是常人,或许世外高人就是这般不可捉摸吧……
“我答应,只要我能办到,不是坏事就成。”
“不必担忧,我的条件已经想好,你且听着。”
她正欲点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要你承诺,永远不得伤害自己。”
清冷的声音却述说着最温柔的话语,如深山夜雪里一池温泉,包裹着风雪夜归之人疲惫冰冷的身躯。
他莫非知道了什麽……她只觉心脏蓦地颤了颤,方才放下的心此刻又提到了喉头,并猛烈地跳动起来。
“你不愿意?”
“不是的……只是有些不解……”她的声音略显沙哑,“馆主大人为何提这样的条件?”
“我希望你完好无损地回来见我。”
她眼眶一酸,不敢再探究,垂眸应允,“我答应您。”
这一次,她一定不再伤害自己了。
话音刚落,一白一青两道幽光便出现在眼前,它们浮在空中,犹如两缕丝线,缠绕交织,盟誓成结,而後光芒一闪,没入了荆梦的胸口,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去,胸前什麽也没有,不禁错愕。
“约定已成,望你守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