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听得入迷,“后来呢?”
“后来你娘怀你,我心里盼着是个女儿。”
他笑了一下:“女儿就没那么多的规矩,你娘那会一定离开了,我就想把你带在身边。
夜里冷了,替你盖盖被子;热了,替你打打扇;打雷了,替你捂捂耳朵,可别惊着了。”
晏三合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辈子,做错过很多的事,错得最离谱的,便是那一晚,没有狠狠心推开她,以至于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
他手上没有停,还是低着头,眼里的神色不明。
“我既没给你一个好身体,也没给你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让你在外头颠沛流离了十八年。”
他手上一顿,“孩子,你该怨我。”
晏三合的泪,滚滚落下。
“我不仅没给你盖被、打扇、捂耳朵,我连你第一次笑,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发脾气……也都错过了。”
他低垂的颈脖,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我想教你琴棋书画,想把你背在背上,十五看灯,中秋赏花,想每年热热闹闹替你庆个生,想让你娘放心在外行医……”
他默了默,口气里有说不出的愧疚。
“我一样……一样都没有做到。”
“人这辈子啊,自己受点委屈,受点罪,忍忍就过去了。可孩子受的委屈,受的罪……”
他脸色忽然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总也忍不下去!”
“我没受什么委屈。”
泪眼朦胧中,晏三合轻声开口。
她没有说真话。
她其实很想抱着他痛哭一场,告诉他这些年来受的冷眼冷语;
告诉他,有人嫌弃她的出生,觉得她配不上他们的孩子;
告诉他,每一个年节,她都羡慕别人家热热闹闹。
告诉他,一个没有根的人,是多么的孤单可怜。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伶仃了十八年的黑眸里,第一次有了爹,有了娘,有了亲人,她的心满满当当,哪还装得下那一点委屈。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晏三合会这么说,连头也没抬道:“没受委屈就好啊!”
声音有了哽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