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晕开,她听到他低低地说:“阿窈,朕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若有违此言,朕,情甘万刃临身,百死不悔。”
四目相对,明姝头一回,从他的眼里看出毫不遮掩的爱意,她掐住掌心,却忽略不掉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她从未想过,与他的重逢会是在她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濒死的感觉之後,其实她没有告诉他,在她醒来之前,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似乎是她的前世。
她不知道人有没有轮回,但那梦出奇地真实,甚至有一部分与她的生活轨迹相重合。
在那场梦里,她是家破人亡後被卖进教坊司的可怜孤女,因姿色姣好,她被送到一名宦官手中,可她宁死不屈,用簪子伤了那宦官的眼睛,後果可想而知,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
陆晏清救了她。
他把她带回府中,为她治伤,给她改名,教她学会拿刀对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是他给了她一隅之地让她得以茍活下去。
她感激他,也害怕他,最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而他,也默许了她的这份感情,而後的一切顺理成章,她成了他的人,尽管无名无分,她却甘之若饴。
直到某日,她收到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彻底击垮了她最後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原来,她竟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原来,那些抵死缠绵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
後来,她用自己的死亡结束了这一切,临死之际她痴痴地想,她要让陆晏清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而她的确做到了。
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看似胡言乱语,其实早有预谋。
一切的一切终于都有了答案。
她想笑,眼泪却先流下来,她趴在陆晏清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陆晏清没躲,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努力平复好心情後,明姝擡起头,眼圈泛红:“孩子呢?我要看看他。”
陆晏清应了声“好”,让刘福去把孩子抱过来,等那小小的婴孩儿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两人齐齐放缓了呼吸。
刘福笑盈盈地说:“陛下,小皇子吃过奶就睡了,睡得可踏实了。”
陆晏清坚毅的眉眼染上几分笑,他伸出手想抱一抱他的第一个孩子,手却突然不知该如何放置,姿势十分怪异,明姝看得好笑。
刘福解围道:“咳……陛下还没抱过这麽小的孩子吧?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陆晏清手臂僵硬地把孩子递向明姝:“阿窈,你来教朕。”
明姝双手颤颤地抱过孩子,她也是初为人母,可动作却是十分娴熟。
毕竟,这是她盼了十个月的人啊。
望着那小小人的睡颜,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这是她的孩子,她做母亲了。
陆晏清揉揉她的头发,轻声宽慰:“好了,别哭了,伤眼睛。”
他把孩子和她一起抱进怀里,在她头顶亲了又亲,察觉到明姝把头枕在他心口,他唇角勾出一抹笑。
看到这一幕,刘福自觉退出门外。
黑暗的夜里大雪不停地下,四野静悄悄的。
房中烛火跳动,烧热的炕床很暖和,明姝搂着怀里的孩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昏昏欲睡之际,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陆晏清沙哑的声音。
“阿窈。”
“嗯?”
“给我讲讲,你怀他的这十个月里经历的事好不好?”
明姝懒懒地睁开眼睛,又疲惫地合上。
“太多了,我不知要从何说起。”
陆晏清擡起下巴在她额上蹭了蹭。
“无妨,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毕竟,这一世,他与她还有一生那麽长的时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