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开口,那扇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妇人煞白着脸跑出来,来不及弄清楚眼前阵仗,急道:“老爷,小夫人胎位不正难産了,眼下只能保住一个了!”
她这头话刚说完,屋里又响起卫氏的哭声。
“阿窈醒醒,你别吓娘!”
明建伯摇摇晃晃站起身,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一把抓住那稳婆,声音抖的不像话。
“保大人……保我女儿……保我女儿……”
陆晏清重重地喘着气,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时隔三百天,再次相见竟会是眼前这幅情景。
他捏紧手指,朝房门走去。
刘福傻眼,正要开口阻止,明淮抢先一步拦在门口,双目赤红。
“陛下贵为天子,怎好闯入妇人産房?”
“让开。”
明淮以为他要做什麽,不肯退开。
“让开!”他暴喝一声,立即有两名禁军上前,将明淮擒住拽到一旁。
刘福抹了把额上的汗,凑上前小声说道:“陛下,老奴已派人去接几位太医了,想必很快就到,女子産房乃血腥污秽之地,您还是别进去了……”
他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明家小姐只怕是对皇上很重要的人,而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八九不离十是皇上的骨肉。
得亏他脑子转得快,这才能在城门外就看出端倪,立马派人折返回去速请几位太医过来。
陆晏清深吸了口气,终究没硬闯进去,他转头看向稳婆,厉声道:“大人孩子朕都要,倘若任何一个出了闪失,朕要你们都去陪葬!”
稳婆早就被他的身份吓傻了,俩腿肚止不住地打转,听到最後一句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随即又听到他说:“若万无一失,朕有重赏,还不快去!”
明姝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脸色苍白不见血色,满头虚汗不停往下流淌,越来越频繁的阵痛折磨着她,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
眼看八个时辰过去了,再耗下去孩子恐怕就要憋死在腹中,甚至一尸两命。
痛苦中,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往事,最终画面定在那张不茍言笑的面容上,她想,若他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究竟是喜是怒呢?
强烈的阵痛冲垮她的思绪,泪水打湿了眼眶,她使出所有力气,痛苦地喊出声:“娘,阿娘……我没力气了,告诉稳婆,保丶保孩子……”
说罢她便没了力气,昏厥过去,几个稳婆大惊失色,一边掐人中,一边大喊:“夫人不能睡!夫人快醒醒!”院里的所有人心都吊在了嗓子眼,陆晏清负手立在门外,他听见了那句“保孩子”,热意涌上眼眶,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不久,四五个太医喘着粗气赶过来,来不及行礼就被撵进産房。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韦太医其馀几人都走出来,为首之人来到陆晏清面前,施了一礼後才慢吞吞地把里面的情况汇报一遍,和稳婆说得大差不差。
“……这位夫人是初産,加上体弱丶胎位不正,这才致使难産。”
徐太医擡起头,在他杀人的目光中忙又快速补一句,“陛下不必担心,韦太医方才已为夫人施针,大人孩子都能保住。”
“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从前先帝的嫔妃生産时也曾像这位夫人一样凶险,好在韦太医出手及时,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
听了这话,陆晏清总算松了口气,但他依旧不敢懈怠,绷紧神经听着屋内的动静。
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
産房中传出的除了稳婆们的指挥声,便只剩下明姝痛苦的呻吟声。
刘福一早遣散守卫,自个儿在这守着,他瞧着陆晏清皱紧的眉头,心里也跟着紧张。
“怎麽回事!”陆晏清一把揪住徐太医的衣襟,怒喝,“你不是说不会有事吗?为何还没生出来?”
徐太医有苦难言,这生孩子哪是他说什麽时候生就什麽时候生的,不过这话他可没胆说。
就在这时,房内又是一声痛呼,那声音激得陆晏清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紧接着,是稳婆的声音。
“出来了就快出来了,夫人,您再使些劲儿……”
终于,一道嘹亮的婴孩儿啼哭响彻府邸,陆晏清的心猛地一颤。
很快,先前那差点被吓破胆的稳婆走出来,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喜笑颜开地说:“皇上,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陆晏清冷俊的眉眼爬上一丝笑意,他再也顾不上什麽规矩,丢下一句“赏”便推门而入,疾步奔向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