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心里叫苦,嘴上却飞快应下,而後便去交代了。
没人能琢磨透这位新皇的心思,包括他这个人精。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打了胜仗,皇上为何还要亲自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特地钦点平州知州恭迎圣驾。
不等他惆怅完,三百名禁军已被召集,连同他一起跟随陆晏清策马奔腾而去。
两个时辰後,平州城池终于遥遥在望,陆晏清放缓了自己驰骋的速度,全身的血液在此刻突然开始慢慢燃烧,变得灼热沸腾。
他骑着马在原地停了片刻,拂去身上雪片,再次出发。
已有禁军先一步去通传,得知皇上提早到了,刘付仁生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带人候在城门外。
衆官跟在他身後跪了一地,等着迎接皇上。雪落在每个人身上,冷的发抖,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那九五至尊的身影一出现在视线中,衆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年轻而桀骜的帝王跨坐在马背,犀利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
他挥一挥手,刘福宣旨:“平身——”
作为知州,刘付仁正想上前说两句话,却听陆晏清忽然开了贵口。
“平州刺史明建伯何在?”
刘付仁心里直打鼓,思忖道,这明建伯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与皇上不对付。
他躬身上前几步,道:“回禀陛下,明大人今日家中有事,告假一日,是以不能前来恭迎圣驾。”
陆晏清睨他一眼,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哦?这麽巧?明刺史偏在今日有事?还是对朕有所不满?”
刘付仁表情有些难看。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很清楚,明建伯告假的理由不太适宜在大庭广衆下向皇上说起。
陆晏清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冷喝道:“说!”
刘付仁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忙拱着手解释道:“陛下,明大人他当真是家中有事,昨夜他家千金临盆,生産似乎不太顺利……”
陆晏清呆愣住了。
“临盆”二字如对他当头一棒,叫他晕头转向,後面的话都没听清。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控制不住,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勉强冷静下来後,他跳下马,三两步走到刘付仁面前,攥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提起来。
“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这……这……”
刘付仁胡须抖动几下,欲哭无泪,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竟惹得龙颜大怒。
“还不快说!”
“是,是,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而後,刘付仁简略地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还特意点明了那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可怜身世。
“夫君溺死丶守寡丶遗腹子……”
陆晏清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重复着,冷不丁地笑了笑,脸色阴沉的可怕。
“来人,立刻带路!”
这厢,明建伯和明淮爷俩在産房外焦头烂额,听着房内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急得团团转。
子时明姝突然破水,卫氏慌慌张张地喊来几个稳婆等着接生,可直到三个时辰後她才开始阵痛,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八个时辰过去了,明姝体力消耗得厉害,已经疼得喊不出声。
婆子丫鬟捧着热水进进出出,忽然,屋里响起一声惊呼。
“哎呀坏了!夫人胎位不正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外下人急匆匆的声音:“老爷,皇上丶皇上来咱们府上了……”
然後是个尖细拉长的声音:“皇上驾到——”
明建伯心里一紧。
果然还是来了。
该来的逃不掉,他的女儿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他还有什麽好怕的。
很快,乌泱泱一群人跪在地上,身着衮冕服的君王走进小院,双眸越过衆人直直定在那紧闭的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