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紧蹙着眉给她拍背,一边吩咐侍女端热水准备热帕。
等吐干净了,明姝由人服侍着净了口,毫无力气地倚在碧瑶怀里,脸色苍白,一瞥见桌上的那蛊羊肚汤,那股犯呕的感觉便又来了。
“快端走,我闻着恶心。”
“哎,好。”碧瑶忙应着,让人将汤饭都撤了下去,又是开窗又是焚香,好一阵折腾後,屋里难闻的味道总算驱散。
明姝恹恹地倚在床上,巴掌大的脸越发显得清瘦苍白,碧瑶担心不已。
“小姐,您总吃不下饭也不是办法,不如请大夫来看看?”
想到自己的身体近两月来一直不大爽利,明姝也开始猜疑是不是当真得了什麽病,于是点头应了。
半个时辰後,碧瑶领着一把胡子年已半百的褚大夫走进了内室。
待遣散侍女关上房门後,碧瑶说道:“我家小姐近日来食欲不佳,精神也不大好,还有嗜睡之症,大夫您看是怎麽回事?”
褚大夫听到这里眉梢一挑,没有多问,将手放在明姝的脉门上,时而闭目沉思,时而蹙眉啧声。
碧瑶看他犹豫,不由脸色凝重。
“大夫,如何了?”
褚大夫放开了诊脉的手,捋了捋长须後一改方才的严肃,笑着冲被帷幕遮挡住的明姝拱手说道:“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是为喜脉,恭喜夫人,您已经有了三月馀的身孕。”
“什麽?”站在一旁的碧瑶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一时顾不得礼仪,一把攥住大夫的袖子,“这怎麽可能,褚大夫,您……您确定没有诊错吗?”
褚大夫并未因为被人质疑医术而生气,反倒极有耐心地说道:“老朽从医数十载,妇人孕初两月或许是有些把不准,但对夫人的脉象还是有九成把握的,夫人确是喜脉无疑。”
碧瑶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被雷击中,很久说不出话来。
帷幕後的明姝也愣住了,整个人腰背僵硬,竟然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褚大夫见这主仆二人毫无喜色,奇怪之馀又有了一丝了然。
良久,明姝咬了咬唇,艰难出声:“大夫,我曾找人诊治过,因娘胎里没养足的缘故,我自幼身体孱弱,本该是不易受孕的体质……而且我这几个月时不时会有出血,只不过每次量都不多,我还以为是来了癸水……”
她的月信一向不准,有时一两个月不来,有时一个月淋漓不尽,加之漠北天寒地冻,身体的种种异常她也只当是初来此地水土不服,何况,她记得和陆晏清同房後每次都是按时服了汤药的,所以压根没有往怀孕这方面想过。
褚大夫听了她的说辞,眉头一皱,略微思忖,又搭脉细诊。
“那便是了,老朽看夫人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也难怪会有出血的症状。”
明姝讷讷地盯着帘子,心里滋味复杂。
四下一片寂静。
褚大夫瞥了眼面如死灰的碧瑶,稍加沉吟後试探着说道:“不过夫人也不必担忧,待老夫开些坐胎的方子给您,您定时服用,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
坐胎……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对她来说就如当头一棒,她甚至完全没有实感,好像做梦似的,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何况,她与这孩子的父亲名不正言不顺,若生下来,将来孩子的出身怎麽说?难不成要他一来到这世上就背负“野种”的骂名?
一想到这,明姝心口就漫上一层苦涩。
“碧瑶,你先送褚大夫出去吧。”
“是。”
碧瑶领着褚大夫走到房外,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银子递给他。
“这件事还请大夫不要声张,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有劳您了。”
等碧瑶回来的时候,见明姝坐到床榻边,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一豆烛火跳跃摇曳,照亮了她的侧脸。
碧瑶走过去,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小姐……”
明姝转过脸,目光有些许呆滞。
“碧瑶,你说,我该怎麽办?”
碧瑶迟疑了一下,她很想问这个孩子是怎麽来的,为何没有及时服汤药,可现在说什麽都于事无补了。
看着她纤瘦的身影碧瑶很是心疼,她不明白小姐的命途为何就这麽坎坷,好不容易从京城逃到这遥远的北疆,本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却又有了身孕。
“小姐,这孩子……您要留下吗?”
明姝手心掐紧,沉默不语。
她垂眸摸了摸还未显怀的肚子,想来是在马车上那一次怀上的,那日回到府上时天色已晚,她被琐事缠身,便忘了喝避子汤。
她又如何能想到,她这本就性寒的身子,仅这一次大意竟就有了那人的亲骨肉。
可这也是她的亲骨肉。
她虽从不曾为母,却也知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若要她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她实在是狠不下心。
可若是留下他,又如何瞒得住旁人。
明姝长出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