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惩治下人,今日属实被气的不轻,本以为在她的施威下素心会说出真相,不料她依然倔强的很,咬死了就是不肯承认。
就在这时,外面有几个下人捧了盒子过来,瞥见那个熟悉的檀木匣子,明姝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她房中的物件,是她用来放最私密的东西的,本应在箱子里锁着,怎会被人拿过来……
她眼睁睁瞧着陆晏清当着她的面打开匣子,一样样取出来翻看。
起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直到一个平纹绯红棉布的出现,陆晏清的脸色变得阴郁铁青。
良久,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明姝,冷声道:“过来。”
明姝慢慢挪过去,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浑身忽然僵住。
那是最後一副避子药,剩的不多,还不够熬一碗出来,因她原先打算往後不吃这药了,便没让碧瑶再去抓。万没想到,隐瞒这麽久,竟在今日被他知晓,若说是巧合,她死也不会信。
她试图说点什麽,可陆晏清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一把拧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字地问:“你告诉我,这是什麽?”
他的声音忽然凶狠诡魅,透着比冬日更冷的寒意,令闻者毛骨悚然。
明姝起先还不肯应这句话,被他反复逼问了几次,才终于答道:“避子药。”
“你果然又骗了我。”他眼睫朝下,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但他立即便收敛了情绪,声音依然冷若寒霜,“你还有什麽可说的?”
明姝口中泛起半苦半涩的腥味,胸口不知不觉泛起一种窒息的疼痛,可她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冰冷。
“服用避子药与这件事有什麽关系?”
他嗤笑一声,又擡起手,从匣子里取出一沓信。
看到那几封信笺,明姝骤然心惊,背脊上蹿起一阵忽冷忽热的汗意。
她回过头看向素心,後者虚弱地伏在地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与她对视後略一扬唇,带着些得逞的得意。
陆晏清展开书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等全部看完,他的唇角凉凉浮起一丝冷笑,眼光比刀锋还要锐利。
“听说你至今还留着苏时卿送你的定情信物,并扬言此生非他不嫁,可有此事。”
明姝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事已至此,她不想辩解,亦无力辩解。
对此,陆晏清面色冷峻,心灰意冷,他仰头望天,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腔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说罢,他把那一摞书信撕碎,徐徐掷向半空。
破碎的纸片犹如白雪,纷纷扬扬地在明姝面前飘散开。
在他转身的刹那,明姝攥住他寒凉的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信很早之前就有了,今日发生的一切我真的毫不知情……”
陆晏清没有听她的解释,他用一双沉静而深邃的眼凝视着她,缓缓说:“是我太蠢,才会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
他说完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话语却带上几分颤抖,而後决绝地离开。
明姝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冤枉丶被羞辱,更不愿看到他这副样子,当即抓住他的袖子,却再次被他猛地甩开。
他回身,冷冷地看着她面白如纸地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久才从巨大的郁愤中稍稍平静下来。
四目相对,终是相顾两无言,他突然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低头俯视着她。
“明日起,不得我令,不准踏出平漳馆半步。”
话音一落,庭院内外如一潭了无生气的死水。
明姝的眼眶在瞬间热热地烧起来,可她一动未动,就那样伏在地上,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仿佛是麻木了。
没人知道她心中有多悲戚,但他这样对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早已习惯。
陆晏清看了她一阵,终究未置一词,顺势朝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踉跄。
明姝仰头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原本灼热的眼中,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她知道,天意弄人,一切都完了。她和陆晏清的南柯一梦,到此结束了。
冬夜寒冽,地上的青砖又冷又硬,透出的寒气让明姝瑟瑟发抖。
起先有侍女过来请她回房,但她始终沉默地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後来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手脚都冻得麻木,一呼一吸间,吐出的气在口鼻前拢成一团白雾,再慢慢散去。
此时平清阁外的人都已散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强撑什麽。
她身子发软,头重得只想睡过去,这时候,一双纤细的胳膊突然环抱住她。
“小姐,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碧瑶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扭头,尽管咬紧了唇,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