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暖暖身子。”
明姝有些犹豫,但最终在他的哄诱下,她还是接了过来。
轻轻抿一小口吞下,竟不似上回那般辛辣。
她没了防备,又饮了一大口,怎料这次喉咙一下辣了起来,呛得她急咳不止。
“怎麽这麽笨。”
陆晏清微一哂笑,替她抚着胸口。
等缓过了那股劲,明姝擦干嘴角溅出去的水渍,不服输地举起酒囊,又往口中灌。
这一回,她摸清了门道,一小口一小口地咽,果然没再被呛住。
几大口烈酒入肚,一股热气顶了上来,没一会儿,她身上就热乎了。
只不过……她本就不善饮酒,从前在明府时,爹娘最多只让她喝点果子酿的清酒,那种是不会醉人的。
而方才喝的这种,她眼下已经有些头昏眼晕,站不住脚了。
陆晏清扶着她席地而坐,她微阖着眼,头枕在他肩上,白皙脸颊泛着潮*红。
月光如瀑,一泻千里。
静坐片刻後,陆晏清擡起一只手,明姝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一座七层石塔屹立在高山之上。
“看见了吗?那便是回金陵的方向。”
明姝晕的厉害,看物时都有重影了,但冷风吹着,她还不至于睡过去。
顺着他的话,她从模糊的记忆里努力搜寻着什麽,最终,兄长明淮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和哥哥,在城口西河放灯许愿……”
等了许久未等到他的回应,明姝偏过脸,见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不禁问:“你真的,不想家吗?”
月色洒在高阁上,在烛火下虽不明显,却仍是皎洁纯净,陆晏清紧抿着唇,面上是她久未见过的孤寂。
“我想,好想好想……”
明姝自问自答,闭上眼睛想象着亲人的样子,“有时候做梦,梦里都是明府,爹娘和兄长嫂嫂,还有我那尚未谋面的小侄女儿……”
“快了。”
他突然开口,淡淡的两个字,须臾便被风吹散。
明姝眼睫沾湿,哽咽道:“骨肉离散,不能团聚,明家……想来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热闹了。”
他没再说话。
明姝醉意高涨,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拂开身上的袍衫,在他几步远外站定。
陆晏清拧了拧眉。
“站那麽远你就不怕掉下去?过来。”
明姝摇摇头,擡手取下发间的玉簪,顷刻间,一头如瀑黑发垂散下来,衬得她肤白如雪,微眯的双眸暗含痴醉。
她缓缓舞动起来,没有丝竹,就那样沉醉在自己的梦境里,踏月而舞。
折细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袖下,纤纤红酥手,一曲一绕间勾勒着月色。
陆晏清静静看着她轻柔曼妙的身姿,不动声色。
他本该欢喜的。
可他看得出来,她转目之际总是望着那七层石塔,一望便满目哀思。
那是回金陵的方向,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而这支舞,也并非为他所起。
“落花落叶乱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
她轻声吟唱着《湘妃怨》,歌喉如凤鸣鹤唳,婉转凄切。
陆晏清搭于膝上的手慢慢收拢。
终日思君不见君。她思而不见的,究竟是哪个君?苏时卿吗?
是啊,他怎麽忘了,她曾经的确和苏时卿琴瑟和鸣,他亲眼目睹过,那是怎样敦睦和美的一幕。
“别跳了。”他冷冷出声打断,在她不解地看来时,又寒声追了一句,“难看。”
明姝闻言并不生气,痴笑着顺着栏杆跌坐在地上,青丝随风飘扬,她低垂着眼睫,掩去满目悲楚。
过了半晌,陆晏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哪只她竟顺势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