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为敌?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魏林目光一凛,刀锋指向他,一时间气血上涌,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好!那你只管一试!”
……
夜色沉寂,月光照耀下,明姝端着醒酒汤来到书房所在的庭院。
才绕过照壁,正巧碰上魏林怒气冲霄地迎面走来。
“魏大人,何事这般匆忙?”
沉浸在愤怒中的魏林闻声擡头,看清来人後心底的激愤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看她两眼快速收回目光,义愤填膺地说道:“明姑娘,你这麽好的女子跟着陆晏清那狗东西真是白瞎了!”
“狗东西?”
明姝一时愣住,看他这暴怒的模样,心道这两人可能发生了什麽矛盾。
“魏大人,你们怎麽了?”
不问还好,一问魏林就更气了,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气煞我!真是气煞我!陆晏清他胆大包天……”
转头对上明姝懵懂清湛的眼神,他话音戛然而止,闭上眼深深呼吸两下又睁开,“罢了,这种事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知道为好!我走了!”
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明姝茫然不知所措,呆立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原要做的事。
几步来到书房前,此前把酒言欢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独留一院清风明月与一人孤影。
而她要寻的人正仰头望着夜空,不知在看什麽。
她亦擡首望去,却恰与一道目光撞了个满怀,那道目光越过重重树影,撞进她眼里,带着汹涌复杂的情绪。
片刻後,他的情绪归于宁静,如潮涨潮落,好似见到她後终于安心。
恍惚间,她似见他唇啓唇合,无声地唤了一句什麽。
依照唇形,她勉强分辨出,那是“过来”二字。
明姝定了定神,缓步朝他走去,路过书房门口时特意往里头扫了一眼,案上菜肴明显没怎麽动。
她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月亮,此时月色静好,清辉浅浅落在他脸上,映出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孤寂一面。
“酒才吃一半,魏大人怎麽就走了?”
他没有说话,仍旧静静地凝视着夜幕。
两人在晚风中静立一阵,明姝斟酌措辞,复又开口:“你们吵嘴了?”
“我与他所求的道不同,倘若有朝一日兵戈相对也不意外。”
明姝读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她所认识的陆晏清无论是传闻还是真人,一直都抱有十足的野心,所以,就算亲眼目睹他篡位夺权,她也不会太惊愕。
但话虽如此,她还是不希望他失去这世上唯一与他同舟共济的好友,更不愿看他孤军作战,被所有人遗弃。
“别这样说,魏大人与你相识相伴多年,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要与他恩断义绝。”
他低头沉默了半晌,再擡头时,眼中渐渐浮起了薄雾。
“我想做的事,向来势在必得。”
“哪怕与天下为敌?哪怕衆叛亲离?”
他似笑非笑:“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
明姝盯着他放在栏杆上的手看了片刻,将自己的手心覆了上去。
“你不是,还有我吗?”
她感到他似乎僵了一下,似乎过了许久,他偏过脸面向她,静默地看着她,未出一言,目光闪动间,流露出难以言状的复杂之色,既有不加掩饰的情愫,又有一抹不与人说的感伤,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又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
“你可用过饭了?”他淡淡地问。
明姝仔细想了想後才应道:“这两日天气闷燥,有些食欲不振,今晌午只吃了碗莲子粥,到现在还不大饿。”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握住了手腕,拉着走进室内,来到布满酒菜的案前。
“坐下,陪我喝一杯。”
“我不会饮酒。”
“不会?”
陆晏清恍然意识到,他又把现如今的明姝和那个死去的明姝弄错了。
“无妨,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