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先伺候您更衣。”
碧瑶伸出手臂扶她下床,然而脚掌挨地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她不由想到,女子初尝人事,果如在话本子里看到的那样,双腿酸胀,腰肢软痛,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得散了架。
“小姐怎麽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
碧瑶偏头看她,眼尖地发现她雪白的脖子上烙着两片红痕,有点像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但明显深得多。
她倒没多想,只当如今盛夏溽热,易招蝇虫,可等明姝褪下衣衫,赤身果体地站在屏风後面时,她瞧见那异样的红痕几乎遍布她身体各处。
“小姐……您这是……”
碧瑶惊恐万状,捂着嘴说不下去了。
明姝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瞬间感到无地自容。
她难为情地撇开脸,眼睛热得想流泪,双手虚虚遮在胸前:“碧瑶,别这样看我,我……我很羞耻……”
见此,碧瑶隐隐约约猜出发生了什麽,不禁心如刀绞,泪眼汪汪。
“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水洗身子。”
“不必了。”明姝哽咽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已经脏了,再洗又有什麽用。”
碧瑶一时没有作声,只紧紧抿着唇,露出哀戚的神色。
迟疑片刻,她走到床前,掀开被子,果见榻上残留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她不声不吭地把衾被卷好,而後将那条褥子揭掉,四四方方地叠起来,锁进了箱子里。
仿佛看不见这些污物,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可伤口已经留下,哪怕结了痂,不复最初那般疼痛,但身上的点点痕迹就像挖掘後又被遗弃的沟壑,时不时提醒她受到的凌辱。
服侍完明姝更衣洗漱罢,碧瑶再也忍不住,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小姐,我可怜的小姐,您的命好苦啊……”
她这一嚎,明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可既成事实,再哭又有什麽用呢。
她仰起头,将眼泪憋回去,指尖抹去没能忍住的泪珠。
“碧瑶,事已至此,自艾自怜也无用了,不如想想往後的路该怎麽走。”
她看着窗外浓荫,双目尽量睁大,也不眨眼,却仍是无法阻止泪水流下。
“我这身子早就脏了,如今拿这残躯换明家前途,值了。”
碧瑶泣涕如雨:“小姐,这事要是让外人知道,您可怎麽活啊?”
“我早就不想活了,可为了爹娘,为了哥哥,哪怕被人戳破脊梁骨,我也要茍活着。”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敲门,明姝和碧瑶相视一眼,随即擦干眼泪。
“谁啊。”
“奴婢素心,给明姑娘送早饭。”
明姝端坐好,恢复了往日从容不迫的模样,端了茶在手里,这才不急不慢地说了声:“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眼熟的婢子走进来,碧瑶转头打量她一眼,见她打扮艳丽不由皱了皱眉。
“明姑娘,陆大人遣奴婢伺候您的起居,往後奴婢就和碧瑶姐姐一块服侍您。”
素心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盈盈地去盛粥,一壁道,“奴婢依着您的习惯,做得比较清淡,您尝尝可合……”
不等她把话说完,明姝冷着脸开口打断:“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这……”素心愣住,一头雾水。
“你告诉他,我不需要别人伺候。”明姝未看她,双目凄迷地望着香炉,“时莺已死,四海八荒,千秋万世,就只一个时莺,无人可替。”
听闻此言,碧瑶暗自伤神,再看这新来的丫鬟时越发不顺眼。
不料她突然跪在地上,用双膝爬到明姝脚下,哭眼抹泪地哭嚎道:“姑娘,姑娘可怜可怜我吧,您要是不收下奴婢,奴婢就活不成了啊!”
明姝蹙眉道:“此话怎讲?”
素心边哭边说:“姑娘有所不知,陆大人……陆大人有言在先,若奴婢没能照顾好您,他就要杀了奴婢……”
“放肆!你竟敢拿陆大人威胁我们小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威胁姑娘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请姑娘明察……”
看着她匍匐在地苦苦哀求的模样,明姝恍然看见,那日冒着冷冽风雪跪在顾府门前为明家求一条生路的自己。
同样卑微如蚁,同样无能无力。
“罢了,你先出去吧,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