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卿垂首沉吟,片刻後,发出一阵低笑:“是我要谢谢你。”
说罢,他从她身侧而过,衣袂上残留的松香向四处飘去。
松香散尽,苏时卿的身影也消失在目光尽头,明姝在原地,仿佛从一场梦中缓缓转醒。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时明姝就没了睡意。
“小姐,您醒了?”
明姝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幔帐外的几个人,揉了揉额头:“把帘子打起来。”
纱帐被两个小丫鬟挑起来,明姝就着时莺端上来的温水净脸,擦干净手上的水後,碧瑶扶着她在镜前坐下。
睡眼惺忪之际,明姝从铜镜里看到身後俩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便问:“什麽事这麽高兴?”
时莺说:“今儿小姐就要当新娘子了,奴婢当然高兴。”
碧瑶也道:“是啊,我们两个昨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待会儿啊,等新郎官来接亲,奴婢们定要多讨几个喜钱。”
明姝只微微笑着点头,也不说话。
俩人伺候着她换上吉服,开始梳妆打扮,屋内点着喜烛,四处也早贴上了囍字,丫鬟婆子们忙得团团转,她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江茵端着一碗元宵过来,笑盈盈道:“吃了这碗元宵,团圆美满,吉祥如意。”
明姝把碗接过,用汤勺舀起一颗,却不急着去吃,只盯着那热腾腾的雾气发呆。
江茵歪着头看她,问:“怎麽了?没煮熟吗?”
“不是。”明姝把盛起来的元宵放回碗里,声音中带着疲惫,“表姐,我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一直在想,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有什麽对不对的?”
“我……我眼皮一直跳,总觉得好像有什麽事要发生,心里很不安。”“我不想拖累别人,更不想连累苏时卿啊。”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麽晦气话。”江茵皱着眉,低头贴在她耳边说,“人苏公子的迎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你总不能现在说反悔吧?”
明姝语塞。
是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这箭还是她亲手放的。
吃完元宵,全福人替明姝绾发带凤冠,等到外面鞭炮声响起时,全福人便给她戴上了盖头。
明姝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滚烫。
没想到,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嫁人了。
此刻,闺阁内一片祥和喜庆,殊不知卫府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一阵躁动,只听有人大喊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後!”
一见来者是官府的人,周遭围观的百姓饶是再好奇,也不敢再看下去,悄然无声地迅速散开,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门口很快变得冷冷清清。
不一会儿,穿甲持钢刀的官兵们将整个卫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片刻後,一黑衣男子骑着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停在了石狮子面前。
他一言不发,犀利的目光在高高悬挂的匾额上扫过,不怒而威,很是慑人,几个侍卫行至他跟前,拱手行礼道:“首辅大人。”
来者正是陆晏清。
未几,仁叔带着几个家丁急匆匆地走出来。
“你们是什麽人?今日是我们卫家的孙小姐大喜之日,你们诚心来捣乱的不成?”
马背上的陆晏清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似诮的弧度。
“放肆!”为首的侍卫朝仁叔怒吼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当朝首辅大人,谁敢不敬!”
闻言,仁叔大骇,面色霎时变得苍白,眼看陆晏清擡脚往门内走,他立刻摆手,大喊:“今日是我们小姐的大婚之日,就是皇上来了也不能阻挠我们小姐出嫁,来人,快把他们拦下,拦下……”
他话才说了一半,数十个官兵拔出刀冲了过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丁一看这架势顿时没了反抗的勇气,唯有仁叔伸出胳膊冒死挡在门前。
陆晏清连眼皮都未擡,衣襟摆动,露出系在腰际的佩剑,冷冷道:“让开!”
“不让!”仁叔死死守着,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们休想带走我家小姐!”
陆晏清冷冷一笑,不等开口,身侧一侍卫便挥手道:“统统拿下。”
卫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官差至陆晏清前,恭敬施礼禀报道:“大人,都被控制住了。”
陆晏清点头,言简意赅地说:“很好。”随即走进府院。
这边,陪同明姝等接亲的姑娘们正叙着话,忽得听见外头一阵躁动,其间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明姝正想掀开红盖头瞧瞧出了什麽事,江茵一把将她的手按住,还嘱咐道:“瞧你心急的,这盖头可不兴自己掀,得等新郎官亲自来。”
明姝还未回答,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手忙脚乱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官……官……”
不等她把後面的话说完,大批侍卫突然冲进室内,钢刀与盔甲碰撞的玎珰声震得人心口直颤。
明姝再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掀开了盖头,然後,她就看见,那个被她躲了许久的男人,带着满身戾气徐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