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立马止住笑声,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昨天的事不是我告的密,你相信我。”
“是吗?”苏时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昨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非你说出去的,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那只进了你肚子里的兔儿吧?”
明姝正欲开口,忽得听见院门外起了一阵喧闹。
“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几步後又回头看他,“那个,看在你这麽仗义的份上,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放心,我会帮你向外祖父求情的,你再忍一忍。”
苏时卿听了,嘴角一翘,只笑不语。
後来明姝也的确信守承诺,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卫长风收回了惩罚。
打那以後,她就成了苏时卿屁股後面的小跟班。
那个夏天,她跟着苏时卿去了不少地方,看见许多在金陵城看不到的风光,山野月色下璀璨的星星,半山腰新开的海棠,枝头的鸟雀,大片大片的莲蓬……
然而时光荏苒,两个月後到了归京的日子。
随母亲兄长啓程回金陵那天,她将整个卫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苏时卿的踪影,问了下人才知道,他正巧外出了,归期不定。
明姝握着苏时卿用木头雕刻的蝴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拾安哥哥,拾安哥哥——”
没能与苏拾安告别,成了她心里最大的遗憾。
不过到底是年岁小,回到金陵後,岁月更叠之下,她便慢慢把他给忘了。
***
“明姝。”
一声温润呼唤,一下子把她拉回神来。
一擡头,发觉苏时卿正温柔地望着她,又似乎不是在看着她,仿佛,是透过她回望那段不曾与人说起过的年少时光。
“可惜啊,你在卫家只住了一个多月就走了。”苏时卿笑着说,“记得那时候,你这丫头整日黏着我,如今却与我生疏起来了,看来,当真是长大了啊。”
明姝垂下眼睫,轻轻咬住下唇,脸颊上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种薄薄的红晕,轻声道:“莫非……你早就认出我了?”
他又笑笑,擡手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这举止并无轻浮之意,反让明姝觉得,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不过眼前人终归已经不是那个闲散的小哥哥,如今的他一身布衣韦带,紫芝眉宇,超然自得,逍遥物外。
就如她,也不再是那个浑身稚气无虑无思的小姑娘了。
这十年的时间说起来不过一眨眼,可山远水阔,万物更新,早已物是人非,若论起与他的相识,那大概就是偶然相逢,彼此会心,而那段短暂的情意与默契恐怕早已在岁月的洗涤下隐没不见了。
堪堪压下心底的激扬,苏时卿忽然隔着袖子攥住她的手腕。
“跟紧我,别走散了,这束水镇人多路杂。”
周遭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很是喧嚣。
忽的,一个黄衣女子挡住他们的去路。
“公子,瞧瞧我这花,咱家的杏花可是在大梵山的山脚下采摘的,据说送给心上人就能得到女娲娘娘的庇佑,很灵的。”女子满面堆笑,从竹篮里取出几支鲜艳花朵送到明姝面前,“公子,为你家娘子买几支吧。”
一声“娘子”叫得明姝面红耳热,连连摆手婉拒道:“不用了,而且我不是……”
解释的话还未说完,苏时卿开口打断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说罢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掷到卖花女的竹篮里,接过那几支杏花,放到明姝的手里。
行人在两人身旁来来往往,明姝愕然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向苏时卿:“方才,你为什麽不解释?”
“解释什麽?”
“那女子分明是误会你我之间的关系了……”
苏时卿呵呵长笑一声:“无关紧要之人,何需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西北角的夜空“砰”的一声响彻云霄,随即而来的是一簇流动闪耀的烟火,鲜艳的海棠红,烟炎张天,直叫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明姝怔住,一双美目定定的,仿佛凝固住一般:“好美的烟花。”
正说着,就见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自人群穿梭而来,紧接着便听见时莺那迫切的声音,又脆又亮。
“小姐,小姐,金陵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