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柔的女声惹得魏林嘴角浮笑,连连退回座椅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准备看好戏。
“进来。”
话落,两扇门被轻轻推开,明姝提着食盒走进来,垂目福身罢柔柔说道:“陆公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陆晏清瞥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见魏林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又蹙眉沉声道:“放那吧,你先出去。”
明姝擡眸回望他一眼,不明白他又为何突然变了脸,却也依他所言,将食盒放在案几上,转身离去。
她一走,魏林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将那食盒提到陆晏清面前,当着他的面打开盒盖,却见那提盒里放着一碟点心,一碗药汤,还有俩蜜饯。
魏林突然仰头大笑:“这明姑娘是把你当美娇娘了,还给你备俩枣,陆晏清,你羞不羞!”
陆晏清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那食盒,唇角掠起一丝淡笑,而後将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端起来一口饮尽。
魏林瞪大眼睛瞧着他,仿佛瞧见什麽不得了的事。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瞧见你吃药。”
他将空碗搁置一旁,淡然自若地捏起一枚蜜饯送入口中,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魏林顿感无趣,摇头叹气道:“以前总盼着你能早些找个女人,如今你真找到了,我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欸不对,这话听着怎麽这麽别扭。”
说完自个儿先笑起来,而後认真地看着他,“晏清啊,我发现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陆晏清用白绢擦拭着案几上的水渍,闻言也只是淡声道:“魏林,你当真了解我吗?”
听到这话,魏林俩眼一瞪。
“我怎麽不了解你?你十六岁从军,恰逢陛下亲征,征战漠北那年你屡获奇功,深受陛下宠信,後来陛下提拔你为御前侍卫,二十三岁官任兵部侍郎,二十五岁陛下破例任命你为吏部尚书,同年应诏入内阁,二十七岁你成了百姓眼里一手遮天的内阁第一辅臣,我说的没错吧?”
一口气说完,魏林随手端起一盏茶大口喝下,言语间颇有些洋洋得意。
“咱俩都认识十四年了,我对你了如指掌,就是你娘恐怕都没我了解你。”
此话一出,陆晏清的脸色倏地冷沉下来,魏林後知後觉,赶忙捂住嘴,含混不清道:“瞧我这张破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晏清啊,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提起你娘的……”
话还没说完,书案後头的人倏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却恰好看见站在庭院里的人。
此时阳光明媚,明姝站在梧桐树前,正小心翼翼地给嫩苗浇水,虽只留侧颜,却也不难窥见其眼角眉梢的温柔。
这份温柔使得岁月静好,他紧蹙的眉渐渐舒展,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人突然闯进平漳馆内,几乎是奔跑着往这里来。
明姝听到动静回头望去,不等看清楚,那人已然奔至书房,三两步拾阶而上,却在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脚,“噗通”一声摔倒。
她没爬起来,就那样趴在地上,双肩起起伏伏,很快,不成调的低泣声扬进室内。
魏林大骇,匆匆走过去将她扶起来,看着她的泪容急声问道:“云柯妹子,你这是怎麽了?”
陆云柯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陆晏清走到她面前才红着眼睛哽咽开口。
“哥,娘病重了……”
***
深夜,明姝披着衣裳站在窗前,此时平漳馆内悄无声息,庭院里更是空无一人。
她推开窗,静静听着远处的梆子声,三声响後,她拿起手里的竹哨吹响,哨声如鸟鸣般逼真,寻常人很难察觉,但她还是有些忐忑。
幸而不多时,一只白鸽扑棱棱地飞过来,直直落在窗棂上。
她轻手轻脚抓住白鸽,将绑在它腿上的信纸取下来,而後将其放飞。
待做完这一切,她浑身起了一层汗,索性又在窗前静立片刻,直到身上的汗被风吹干才折回床榻歇息。
天亮後,她洗漱罢便亲自去後厨炖汤。
自那日陆云柯来之後,陆晏清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肯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温伯等仆人只能干着急,最後万不得已求到她跟前来,让她去劝劝他吃点东西。
明姝提着食盒来到书房时,房门半掩着露出一天窄缝,她趴在门缝前往里张望,还未窥见什麽,身後忽然响起冷冷一声:“你在干什麽。”
她吓了一跳,拍着心口转过身,见陆晏清近在咫尺,面容疲倦,甚至有些微憔悴。
“你已两天未阖眼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他没理她,绕过她径直走进房内。
迟疑片刻,她也跟着走进去,环视一圈,房内还跟前两日一样干净整洁,她原本还以为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会发一通脾气。
“出去。”
他冷冷地开口,打断明姝的思绪。
明姝抿着唇看他,分明知道此刻与他对着来压根就是触他霉头,可她就是不愿这样离开。
她鼓足勇气将食盒放在他面前,柔声道:“我给你煲了点汤,你哪怕随便吃两口垫垫肚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