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擡起头,通红的眼眶藏满倔强。
“陆大人,我爹为官数载,为人清正廉洁,他从未做过以权谋私的事,至于何家幼子,那夜我被他持刀相逼,陆公子亲眼目睹,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到最後为何就成了我明家包庇罪犯?还有李家公子,我与表姐打听他的下落,皆是出于儿女情长,又与朝廷大事又何干系?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我爹一个清白……”
陆言冷笑着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事实如何,朝廷自有定论。老夫今日倒想问问你,明建伯怎会教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你身为顾家未进门的儿媳,竟与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如此不贞不洁,你此心该诛!”
明姝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牙齿连着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不等开口,他又挥动手:“将人带走。”
严栾展开双臂挡在前面,语气焦急道:“御史大人,此事若真闹大了,陆首辅在陛下面前定也不好交代,望您三思。”
陆言嗤笑:“他一向恃强怙宠,如今,他既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就该一并承担其後果。”
闻言,陆云柯双眸发红,匆匆跑下台阶,拽着他衣袖哀求道:“爹,难道您当真要大义灭亲不成?”
“住口!”
陆言一把抽回袖子,陆云柯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迎面是他阴沉的怒容。
“有你哥这样的逆子,实属我陆家家门不幸!”
话音刚落,一侍卫恭声道:“老爷,公子回来了。”
衆人齐齐看去。
着一袭银朱官袍的陆晏清大步走来,眉眼冷峻如霜,其後跟着的则是持刀佩剑的魏林。
严栾似乎猛松一口气,快步上前相迎:“陆首辅。”
陆晏清立于梅树下,目光落在被押着跪于地上的明姝身上,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收紧。
“两位大人来我府上是为拿人的?”
“这……”
严栾有口难言,只得将目光转向陆言,却见这父子二人箭弩拔张,一触即发。
陆晏清冷冷地一笑,旋即擡起手取下官帽,又将腰间系带解开,利索地把身上那件官袍剥下来,一并掷给魏林。
而後,缓缓走至陆言面前,淡声道:“不若用我项上人头去复命,如何?”
“晏清,你别冲动……”
魏林干巴巴地憋出几个字,看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又闭上了嘴。
再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陆云柯,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满庭寂静无声,唯有冷风过耳。
明姝一双手心按在地上,院中冰雪未消融,触在皮肉便是刺骨的寒。
她将身体的苦和心里的苦一并咽下,擡起朦胧泪眼看向面前针锋相对的父子。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今,若输的那人是陆晏清,那麽,不光他大难临头,恐怕她也活不成。
相视半晌,陆言忽然发出一声寒笑。
“为了这麽一个女人,你竟愿割舍去陛下这麽多年来对你的圣恩,陆晏清,你的路,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陆晏清仰面大笑,绕过他走到明姝面前,略俯身,摸摸她的头发,感受到她浑身颤栗,他唇角笑意逐渐收敛。
而後,只听得“噌”的一声,利剑出鞘,寒光自明姝眼前闪过,她尚未反应过来,便闻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热的血水滴落在她後背上,她煞白着脸,亲眼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滚落在她脚边,先前那押解她的侍卫痛苦地跪在地上,惨绝人寰的痛喊不绝于耳。
她耳畔嗡鸣,眼前发黑,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
在即将晕厥前,她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她麻木地看着他,因为恐惧,浑身止不住地惊颤。
他唇边掠过一丝笑,伸出沾血的手指将她眼角逼出的泪水擦去。
“怕什麽?除了我,没人能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