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善擡起头,淡然一笑:“如大人这样通透豁达之人,本不该被凡尘俗事所累,又为何会心生执念,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明家小姐囚于此?”
话音刚落,衣领被他一把攥住。
“你想死吗?”
箭弩拔张的阵势让魏林心里一惊,忙上前拉他的手,一面劝道,“不是,你们有话好好说,动什麽手啊!”
陆晏清面色沉郁,良久方松开手。
李善抚平衣褶,目光淡然,“明姑娘心良志纯,大人实不该将她牵扯到这场漩涡里。”
“江茵。”
他忽然情绪不明地吐出两个字,也正是这两个字,让原本镇定自若的李善神色微变。
“她又何罪之有?如今不也因为你而身陷囹圄?”
默然许久,李善微微一笑:“大人执掌杀生予夺大权,做的皆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今日,是李善唐突了。”
说完,他袍衫伏地,拱手告辞。
陆晏清凝视着他的背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时沉声道:“十日後,我让你见她。”
李善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多谢大人好意,不过,我并不愿打扰故人。”
“我给你时间考虑,过了今日,往後你再想见她也绝无机会。”
此话一落,便是良久的沉默。
直待灯冷茶凉,他傲然挺立的脊背微微塌下,缓缓转过身,向室内人影拱手。
“如此,李善感激不尽。”
客走後,魏林急不可耐地绕到陆晏清面前,问道:“什麽君子之约,你们在说些什麽?”
他却只盯着那庭中越行越远的孤影,目光晦暗。
“原以为经此一难他该形销骨立,却不料还是曾经那副模样。”
魏林闷闷“啧”了声,一掌拍在他肩头,“你打什麽哑谜,为何我一句话也听不明白?”
陆晏清径直拨开他的手,大步朝门口迈去。
“天色已晚,我要歇息了,慢走不送。”
“欸!正事还没说完呢!”
“等明日。”
***
东方天幕泛白,自窗隙折进一缕光。
一夜未好眠的明姝是被噩梦惊醒的,醒来时,房中尚有些昏暗,案头残留一盏染熄的枯灯。
她坐直身子,掀开堆叠在床榻上的青纱帷裳,不曾想到,安静的居室内竟还有一人。
他负手立于明净窗前,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袭衣衫,未戴冠,头发用发带松束着,看起来似乎一夜未阖眼。
只看背影,分明也是个如松如鹤的朗朗君子,可内里却藏着恶劣顽性,只应了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明姝困意顿消,抱紧衾被往後缩,退时後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痛得她倒吸一口气。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朝她走来,将帷裳束到一侧。
“你别过来……”
明姝防备地瞪着他,干燥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却好似未闻,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榻边,微凉的手心贴在她额上。
“昨夜你起烧了可知道?”
明姝蜷缩的双腿微微松开,无力地倚在他身前,头脑昏沉疼痛,耳畔嗡鸣作响。
陆晏清扶着她肩膀将她平放在榻上,俯下。身,指腹在清瘦的脸颊轻轻划过。
“再过几日,你表姐便可被释放出狱了。”
闻言,明姝一下睁开眼睛,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些:“那我爹爹和兄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