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痛似是要将他撕扯成碎片,他双目猩红,掐紧掌心试图忍耐住,可下一刻,眼前便一片昏黑,接着他便晕厥过去。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驾车人温洋掀开车帘,却见陆晏清不省人事。
“公子,公子醒醒!”
接连唤了数句,他依旧没有反应。
温洋慌忙呼叫门口仆人,突然间,一只手猛地掐住他胳膊。
“谁派你来的!”
温洋回眸,猛然迎上一双狠厉阴翳的狭眸。
“公子……您这是怎麽了?”
陆晏清皱眉,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眸中闪过惊愕与茫然。
他分明在祁王府宴席上,看破祁王的阴谋诡计後将计就计,假装吃多了酒在客房歇息。这是怎麽回事?难道这也是祁王设的一个计?
不对,温洋自幼跟随他,断不会叛变。
他紧抿着唇,一时间思绪万千,良久,他松开手,自马车走出,淡定从容地进入庭院。
可这院里的一花一草都与白日大不相同,居室门口的梧桐树不在了,就连左边那间被他锁起来的厢房也空无一物。
他心头震怒:“来人!”
门口仆人躬身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仆人的衣领厉声斥问:“阿窈的东西为何都不见了?我可曾说过,任何人都不能动这间房!”
仆人心惊胆战,又不明所以。
“阿窈是谁?咱们府上没有叫阿窈的女子啊,公子在说什麽?”
陆晏清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怔须臾又怒视向温洋。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温洋也是摸不着头脑,迟疑地问:“公子可是醉了?奴跟您这麽久,从未见过什麽叫阿窈的。”
“从未见过阿窈?”
陆晏清松开仆人,负手在廊下缓慢踱步,随即哑着声问:“今夕何年何月?”
“南庆十二年,冬月十四。”
“南庆十二年?”
他瞳孔猛缩,声音发颤,“怎会如此……”
***
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大半个时辰後,明姝再也支撑不住了。
漫天大雪纷纷飞舞,带着彻骨的寒钻入她身体,银絮飞天,琼瑶匝地,她娇小的身躯伏跪在厚厚的雪窝中,浑身僵硬,抖若筛糠。
她甚至不敢哭,因为热泪会消耗她的体力,亦会撕破她最後一丝体面。
可她终究是强撑不下去了。
她瘫倒在地上,闭着眼迎接冰雪,可就在意识抽离前,她看到一个白衣公子迎着风雪执伞而来。
点点灯火烘暖他的衣衫,她看见他的步子越迈越快,很快,他便来到她身边。
可雪掩盖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的脸,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唤她“阿窈”。
雪白狐裘遮在她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上,她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替她抹去雪霜,而後穿进她的发。
她认出他,却没有力气去思考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用那样一种悲悯彷徨的复杂眼神凝视自己。
“陆公子……”
她使尽全身力气呢喃一声,旋即阖上眼,凭着本能蜷缩着往他温暖的怀里钻去。
他似乎哑着嗓子说了句什麽,可她太累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後变得飘渺。
她什麽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