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元哥,我要去找怀元哥,就算他没办法,顾伯伯可是刑部尚书,他定有法子为我爹和我哥解围!”
“明姑娘!”
赵大山拦住她,神色严肃,“现而今一切都尚无定论,陛下生性多疑,这才将明大人和小将军抓进大牢审问,他们暂时并无性命之忧,可若是让人知道你与江姑娘一同来到天禅寺,那便坐实了明家意图和李善图谋不轨的罪行。”
明姝凄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时,江茵两手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视死如归道:“要见李善的人是我,给他写信的人也是我,与阿窈无关,赵大人,今夜你原也只是为了捉我回去,还望您只当没看见阿窈,放她离开!”
“表姐!”
江茵转身,泪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擡手将她斗篷拢紧。
“阿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姨丈和表哥定是被人构陷的,现而今明府被人看守着,你若回去便是送死,不如躲在别处想想法子。”
明姝哽咽着说不出话,江茵却直直跪下去,声音近乎哀求,却又那样从容。
“万望赵大人帮帮阿窈,帮帮明家。”
***
南庆十二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金陵城六街三陌皆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枯萎的枝丫平添几分动人的姝色。
明姝在赵大山的掩护下逃离天禅寺,然,身负罪名的她哪里也不敢去,可她救父救兄心切,万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冒死来到顾府。
气派的府门前亮着几盏灯笼,两个仆从半打着瞌睡杵在台阶上。
明姝鼓足勇气走过去,还未到跟前便被那二人手里的棍棒拦下来。
“何人夜闯顾府!”
“怀元哥在不在府上?”
她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苍白焦急的脸,顾府下人认出她後似乎并未太过惊讶,甚至未将棍子放下来。
“公子有事,还未回来。”
“怎会这样?那顾伯伯呢?我有急事要见他!”
“老爷身体抱恙,闭门谢客。”
明姝愣住,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划过,她退後半步,险些被湿滑的石阶绊倒。
“是我啊,我是明姝!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顾伯伯若知道是我要见他,定不会将我拒之门外的……”
“明小姐莫要为难小人,今日一早老爷就叮嘱过,他身体不适,要卧床歇息,任何人来了都不能去打搅他,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到明日。”
刹那间,明姝心如死灰,无数个猜测在心间游荡,她满目震惊,却又不愿相信。
雪越下越大了。
她孤身站在顾府门前,双目涣散无神。
就在她挪动脚的刹那,府门忽然传来沉重的一声“吱呀”。
她回头,认出来者是顾怀灵身边的丫鬟。
一瞬间,她似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跑过去,低声下气道:“月儿姐姐,求你带我见怀元哥一面,或是顾伯伯也成!”
月儿一把甩开她的手,仰着下巴倨傲道:“我家小姐说了,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若明姑娘肯在这跪上一个时辰,她便帮你开门,带你去见我们老爷。”
明姝心中愤怒,欲要甩袖走人之际,却又想起身陷牢狱的父兄。
她咽下滚烫的眼泪,轻声问:“此话当真?”
“我家小姐一言千金自然当真,怕就怕明小姐身子娇贵,在这雪地里熬不过半个钟头便晕过去,当时候我可担待不起。”
明姝冷笑着走到石阶下,擡头看一眼噌亮的顾府匾额,脸上带着一抹倔强和苦涩,甩裙跪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身上落满白雪,在这偌大的天地里,似与齑粉一样的雪屑融为一体。
亥时末,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经过她身後时,驾车人压低了声对帘内说道:“公子,是明家小姐。”
窗帘被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挑开,须臾间又落下。
“走吧。”
马车再次行驶,木轮碾压在碎雪上,瓷实的声响令人莫名感到心安。
待行至陆府门口,钻心入骨的痛突然袭遍全身,陆晏清手握成拳,抵在车壁上,额头青筋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