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莽山。
天还没亮透,陈安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自从开始练弓,他每天都是这个时辰醒,比伙房的公鸡还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娘,抱着那张弓,钻出窝棚。
外面还有薄雾,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很舒服。
他照例往伙房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伙房门口已经蹲着一个人。
二狗。
陈安愣了一下,走过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二狗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睡不着。”
陈安在他旁边蹲下,也开始拉弓。
两人并排蹲着,一下一下地拉,谁也不说话。
拉了一会儿,狗剩也来了。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到两人身边,蹲下,也开始拉。
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伙房门口,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胖伙夫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安头也不抬。
“练弓。”
胖伙夫看看天,又看看他们。
“天还没亮呢。”
“练弓不分天亮天黑。”陈安说,“巴根大叔说的。”
胖伙夫笑了。
“行,你们练。”他转身回伙房,“粥好了我叫你们。”
雾气渐渐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安拉完一百下,停下来歇口气。他扭头看看二狗,又看看狗剩。
“二狗,你今天怎么睡不着?”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我昨晚做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爹。”二狗说,“他问我,在莽山过得怎么样。”
陈安没说话。
二狗继续说“我说挺好的,有饭吃,有弓练,有巴根大叔管着。他就笑了。”
狗剩小声问“你爹在哪儿?”
二狗摇摇头。
“不知道。打仗的时候走散了。可能死了,可能活着。”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陈安说。
“我爹也死了。”
狗剩说“我爹也死了。”
三个人互相看看,忽然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继续练。”陈安说。
三个人继续拉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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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里,巴根正在愁。
不是大事,是小事——小事堆多了,也愁人。
昨天分出去干活的那批人,今天有五个跑回来了。不是说干不了,就是说太累,还有两个说被人欺负了。巴根一个一个问过去,三个是真的干不了——一个是独臂,一个是瞎子,还有一个是傻子。另外两个,一个是懒,一个是真被人欺负了。
独臂的那个,巴根安排去伙房帮忙,跟石头一起打水。
瞎子的那个,巴根安排去编筐,手艺人,不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