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午后。
莽山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他已经拉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天夜里拉到今天下午,手都磨破了,弓弦上沾着血,但他还在拉。手掌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只是一下一下地拉着。
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别拉了。”他说,“手都破了。”
陈安摇摇头。
“我要拉。”他说,“巴根大叔回来的时候,我要能拉开。”
胖伙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倔得像头牛。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安猛地站起来,往那边跑。
胖伙夫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跑到谷口,他看见了一群人。
黑压压的,从山道上走下来。有穿盔甲的,有穿布衣的,有受伤被人扶着的,有扛着缴获的兵器的。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蜿蜒的河,从山道上流淌下来。
最前面,是一个拄着木拐、一瘸一拐的身影。
巴根。
陈安愣住了。
然后他撒腿就跑,跑到巴根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巴根大叔!”
巴根低头看他,笑了。
“手怎么了?”
“拉弓拉的。”
“能拉开了吗?”
陈安摇头。
“还没。”
巴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继续练。”
陈安用力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弓,举到巴根面前。
“你看,我一直带着!”
巴根接过弓,看了看。弓弦被拉得松了,弓身也有点歪,但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的很用心。他把弓还给陈安。
“走,回去。”
两人一瘸一拐,一大一小,朝窝棚区走去。
身后,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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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羽站在谷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支队伍。
三千多人出征,回来的时候多了两千多俘虏,队伍拉得长长的,像一条蜿蜒的河。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一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看见自己窝棚的方向,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拉他起来,继续往前走。
扩廓走到他身边。
“俘虏三千二百多。”他说,“死了的大概一千五,剩下的跑了。”
叶飞羽点点头。
“咱们的人呢?”
“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多。”扩廓顿了顿,“周猛伤了腿,不重。荆十一没事。杨妙真也没事。”
叶飞羽松了口气。
“那就好。”
扩廓看着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