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墨林低声问“司马,你担心他?”
叶飞羽没有回答。
他担心。
不是因为普济会做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做。
一个以传教为生的人,在一个遍地苦难的地方,整整一个月不传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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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青崖寨突围夜。
子时,月黑风高。
杨妙真亲率五百精锐为前锋,主力随后,从青崖寨北侧悬崖缒下。这是她提前派人勘察好的路线——悬崖陡峭,敌军防守最薄弱。
“郡主,我先下。”
“不。”杨妙真系紧绳索,“我带路。”
她第一个攀下悬崖。夜风呼啸,绳索晃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五百精锐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全部落地。无一失足,无一惊动敌军。
杨妙真回头望了一眼崖上的青崖寨——那里,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她留下了一百人,让他们在寨中继续举火、巡逻,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
等天亮敌军现,她已经带着两千余人,消失在莽莽群山中。
“走。”她低声道。
两千余人的队伍,如一条沉默的蛇,蜿蜒消失在夜色中。
前方,是莽山。
是他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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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蠡湖。
林湘玉收到莽山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手套收到。活着回来。等你。”
她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将信纸折好,贴身放着,和那双手套的图纸放在一起。
“姑娘,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联络员问。
林湘玉望向窗外。
芦苇更深了。春风一吹,绿浪翻滚,遮天蔽日。
“等。”她说。
“等?”
“等李璮自己乱。”林湘玉声音平静,“他现在杀自己人,越杀越心虚,越心虚越要多杀。多杀了,就没人敢跟他。没人跟他,他就只剩下圣元一条路。圣元那边本来就疑他,他越靠过去,圣元越觉得他有鬼。”
她顿了顿“这个结,他自己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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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莽山。
兀良合台终于撑不住了。
粮道被断半月,士卒口粮减半,怨声载道。豪绅与白莲内讧的消息传来,更是军心动摇。他不得不下令暂停围剿,主力后撤三十里,重新整顿粮道。
圣元军拔营时,靖难军没有追击。
叶飞羽站在山崖上,望着敌军缓缓撤退的旗帜,脸上没有喜色。
“司马,咱们赢了!”周猛兴奋道。
“没有。”叶飞羽摇头,“只是熬过了一关。”
他转身,望向后山方向。
流民营中,炊烟袅袅,春耕还在继续。陈安蹲在田埂边,用小木刀戳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巴根坐在一旁,削着另一根木棍,准备给他做第二柄刀——这次是大刀。
普济法师依旧坐在自己的窝棚阴影里,望着那片改种桑麻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