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被冷静取代。
“他越杀,人心越散。”她说,“派人暗中接触那些被清洗者的旧部,告诉他们莽山随时欢迎他们过来。不一定要现在,等他们想清楚了,随时可以。”
“是。”
联络员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林湘玉从怀中取出那双手套——已经缝好,叠得整整齐齐,“这个……想办法送到莽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告诉他,我很好。”
联络员双手接过,郑重点头。
林湘玉转身,望向窗外芦苇摇曳。春风吹过,绿浪起伏,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离开莽山时,也是这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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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莽山。
荆十一和扩廓并肩站在山崖上,俯瞰下方谷道。连日袭击,圣元军粮道已近乎瘫痪。兀良合台被迫分兵三千护粮,推进度骤降,士气也一落千丈。
“扩廓将军,你这招真毒。”荆十一难得夸人。
扩廓摇头“不是毒,是草原上打狼的法子。狼群要围猎,就得先断粮。断了粮,狼就慌了。”
“那咱们现在断的是哪匹狼?”
“兀良合台是头狼。”扩廓指向远处圣元大营,“但他下面,还有一群狼崽子。粮道一断,狼崽子们就要抢食。抢着抢着,自己先咬起来。”
荆十一若有所思。
扩廓忽然问“你打过猎吗?”
“没有。小时候逃荒,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打过。”扩廓望着远山,声音低沉,“草原上围猎,最难的不是杀狼,是让狼群不乱。一乱,猎物就跑光了。兀良合台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狼群乱。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乱。”
荆十一看向他,忽然问“你以前,也是那头狼吧?”
扩廓沉默片刻。
“以前是。”他说,“现在不是了。”
荆十一不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山下圣元大营。营中炊烟袅袅,看似平静,但他们都知道,那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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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龙潜谷后山秘洞。
叶飞羽正在与翟墨林商议军械补充事宜,巽三匆匆进来。
“司马,普济法师那边……有动静了。”
叶飞羽抬眸。
“他今天一早,去看了东坡那片改种桑麻的地。在地头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去了流民营,找了几个以前跟他烧过香的人,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他说……”巽三顿了顿,“他说,这地能活。”
叶飞羽眼神微动。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回自己窝棚了,再没出来。”
翟墨林挠头“这什么意思?夸咱们呢?”
叶飞羽没有接话。他走到洞口,望向流民营的方向。
普济来莽山一个月了,不传教,不闹事,只是每天绕着田埂走,看地气,看庄稼,看流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什么都没做。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最让人不安。
“继续盯着。”叶飞羽说,“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要记下来。”
“是。”
巽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