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灵堂残存的香火气息。
董俷立于门槛,黑袍翻卷,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出鞘未尽的凶刃,静待雷霆落手。
幕僚捧简而立,指尖微颤。
方才那阵风,吹灭了最后一盏白烛,也吹断了屋内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假象。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入骨
“门下从事李逵,献策曰‘今诸侯会盟,伪诏西指,声势虽盛,实则各怀私欲。曹操挟名而动,未得人心。我若示弱守关,则彼必蜂拥而至,以仁义之名行吞并之实。不如反其道而行——以暴制乱,以威止谋。’”
他顿了顿,目光偷觑董俷背影,见其纹丝未动,才敢继续念下去
“昔秦之所以并六国者,非仁德也,乃铁血耳。今可举兵南下,取汉中张鲁。张鲁据险自守,信鬼神、废纲纪,正可为天下立威之祭。一战而定,斩其悬于城门,昭告诸侯逆我者,虽远必诛;附我者,虽罪可赦。如此,则关中之势自固,诸侯胆寒,不敢轻动。”
竹简声落,四野寂静。
良久,董俷终于缓缓侧,眸光如寒潭倒映星月,看不出喜怒。
他并未转身,只轻轻道“李梁道……才二十有三,竟有此等胆识与狠戾。”
声音低沉,却似蕴雷。
幕僚心头一震,几乎跪下。
他知道,这位大司马从不轻易赞人,更不轻易提字。
今日竟唤李逵表字“梁道”,已是莫大恩遇。
董俷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
他在想——当年自己四岁生辰,藏神力于稚童之躯,只为苟活;如今坐拥十万铁骑,竟还需借“暴秦”之名,震慑群雄?
可这乱世,容不得仁慈。
“传令,明日卯时,召诸将议事。”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就说……我要打汉中。”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大步跨出灵堂,直趋辕门。
亲卫急追,马蹄声碎,惊起夜鸦一片。
三日后,长安。
朱雀大街钟声悠悠,自城南清凉寺传来,连响十七下,悠远空灵,仿佛涤荡尘世罪孽。
百姓合十跪拜,称颂佛恩浩荡。
可董俷骑在赤焰马上,眉心却骤然一跳。
他勒马停驻,仰望寺门——飞檐斗拱,金顶耀日,琉璃瓦下竟有箭垛隐现,僧人往来,步履整齐如军列。
更诡异的是,山门前那对石狮之间,赫然立着一面残破战旗,上书“不动明王军”五字,墨迹未干。
“七百僧兵?”他低声问,声音冷得像冰。
李逵策马靠近,神色凝重“据细作回报,清凉寺十年扩修,暗中收容流寇、死士,以诵经为名行操练之实。寺中藏甲三千,僧兵皆习战技,尤擅夜袭与伏杀。主持图澄,据传曾为西域王庭护国法师,通晓奇术。”
董俷冷笑“和尚练兵?佛门清净地,竟成兵巢?”
他猛然拔转马头,直指寺门“开道!本督亲往问禅!”
鼓声骤起,巨魔士重甲列阵,踏地如雷。
铁蹄破街,百姓惊散。
寺门欲闭,已被铁枪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