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站在他身后,“您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停下扫帚。
“你身上有东西。”
“我知道。”我说,“十年前就有了。”
“不是十年前。”他转过身,看着我,“是你出生之前。”
我愣住了。
“那一家五口,是你家以前的邻居。”他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住在你家隔壁。那年夏天,大水,他们一家去河边看水,被冲走了。最小的那个男孩,七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叫。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和尚看着我,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
“你妈怀你的时候,去看过他们。”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下山的。
只记得风很大,吹得路边枯草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林远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我坐在山脚的长椅上,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我接了。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林远说你今天没上班,电话也不接——”
“妈,”我打断她,“那家邻居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她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声音老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那年我怀着你,六月份,大水。隔壁那家子去河边看水,我站在门口,看他们走的。最小的那个男孩还回头冲我招手,喊‘阿姨,来看水呀’。”
我没说话。
“我没去。我怀着孕呢,不敢去水边。后来听说他们被冲走了,一家五口,一个都没剩。我难受了很久,去河边烧过纸,也去庙里给他们点过灯。我以为……”
她顿了顿。
“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天已经黑透了。
我坐在长椅上,十八楼的灯火在远处亮着,河边的路灯也亮了,一长串,像一串珠子。河就在前面不远,我能看见水面反的光。
我站起来,往河边走。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疼。我走到河边,站在栏杆边上,看水。
水里倒映着路灯,晃悠悠的,碎成一片。
身后有人喊我。
“你为什么不回头?”
我没回头。
那个声音又近了,就在我身后,近到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儿。
“你欠我们的。”
我没回头。
“你妈烧的纸,点的灯,我们都收到了。”那个声音说,“但我们不是来要债的。”
我终于回过头。
他站在我身后,十岁左右的孩子,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路灯照在他脸上,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普通的,干净的,有点苍白。
“那你们要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黑,但没有恶意。只是看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回头了,”他说,“但你没看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