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我跟林远说起这事,他笑“人家看你脸色不好,让你注意安全呗。别多想。”
我没多想。但那天下山之后,我开始做噩梦。
不是高二那种梦。是零零碎碎的片段——灰蒙蒙的雾,一群人影,还有个小男孩,站在远处看着我。他不往前走,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每次醒来都是凌晨三点十分。
我告诉自己,是工作压力大。年底了,项目赶,睡不好正常。
冬至那天,林远公司聚餐,我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没看进去,就坐在沙上呆。
忽然,灯灭了。
不是停电——窗外的楼还亮着,城市的夜景还在。只有我屋里,所有的灯,一瞬间全灭了。
我站起来,去摸墙上的开关。
手指碰到开关面板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声音。
叽叽喳喳。好多人在说话。就在我耳边。
他们回来了。
我看见他们了。站在客厅里,站在厨房门口,站在卧室门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他们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小男孩站在最前面。
他长大了。
还是那张脸,但长高了,站在那儿,像十岁的孩子。蓝白条纹T恤换成了灰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他看着我。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回头?”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年你在巷子里,”他说,“我喊你,你回头了。”
我记得。路灯底下,他站在那儿,我回头了。
“回头了,为什么又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的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从高二那个夏天开始,我的生活就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往里灌着冷风。
“你想要什么?”我终于问出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回答。
客厅里的人影开始动了。他们往我这边走,一步,两步,三步。
“你想要什么?”我又问,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沙扶手。
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你欠我们的。”
灯亮了。
林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蛋糕。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你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低头看——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沙前面,浑身抖。
“没事,”我说,“低血糖,可能。”
那天晚上林远给我煮了红糖水,看着我喝下去。他什么都没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担心。
睡觉前,他去洗澡,我坐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冬至。
高三那年,我妈带我去北京,是冬至前后。在那个院子里,我住了多久来着?我不记得了。但那个老和尚说,最近不要去水边。
今天是冬至。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一趟市郊那座山。
小庙还在,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老和尚在扫院子,看见我,没说话,继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