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让韩世忠平身,而是亲自走下台阶,来到了他的面前。
“韩将军,可知朕今夜,为何召你前来?”
韩世忠低着头。
“末将不知,请陛下示下。”
赵桓没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围着他,缓缓地走了一圈。
那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韩世忠的身上。
韩世忠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却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沉重。
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皇帝,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不是九五之尊的威严。
而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后,才会有的,凝如实质的杀气。
“朕听闻,你在河北,与金人真刀真枪地拼杀过。”
赵桓终于开口了。
“是。”
“朕也听闻,你曾身中数创而不退,还亲手斩下过一个女真万户的脑袋。”
“是。”
韩世忠的回答,依旧简单,干脆。
这些,都是写在军功簿上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
赵桓点了点头。
“很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觉得,我大宋,与金人相比,如何?”
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说宋军强,是欺君。
说宋军弱,是动摇军心。
换做任何一个在官场里浸淫过几年的将领,都会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
但韩世忠,不会。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赵桓的眼睛,沉声说道。
“回陛下。”
“若论兵甲之利,城池之坚,我大宋,远胜于金人。”
“若论士卒之勇,将帅之能,我大宋,远不及金人。”
“野战争锋,我军,必败无疑。”
“据城固守,或可一战。”
他的话,说得很难听。
也很实在。
赵桓等的就是他这番话。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阿谀奉承的奴才。
而是一个,敢说真话的战士。
赵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