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心底隐隐生出了几分不满,只觉得陛下为了给沈良娣封后铺路,竟如此无所不用其极,连这样关乎国计民生的天大的事,都要往沈良娣身上安?
此前没有反对,保持中立的大臣,此刻也觉得陛下这行事有些过分了。
这样的功劳,怎么能如此儿戏地安在一个女人身上?
崔彧扫了一眼底下群臣的神色,面上似有真的有几分惊诧,微微挑眉,“沈良娣?”
立刻有人跳了出来,“骆先生莫要说笑!沈良娣乃是宫中女眷,深居内宫,如何会懂得这些?”
“正是!粮食之事,关乎农桑,便是朝中专研此道的官员也未必能有所成,沈良娣一介女眷,如何能有这般见地?”
“骆先生慎言啊!”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骆思远听着这些话,脸上的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急得脸都红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各位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当初良娣娘娘提出的那些理论、那些方向,草民闻之如醍醐灌顶!草民几人这些年,都是循着沈良娣指点的方向去做,这才少走了不知多少弯路!若非沈良娣,绝不会有今日之成果!”
他越说越急,“草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朝中众人:“???!!!”
崔彧看着骆思远,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所有理,此事不可儿戏,骆先生可有什么证据证明?”
闻言,骆思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回陛下,这是沈良娣曾亲手交给草民的册子,上面皆是沈良娣亲笔所书,后面还有沈良娣每年去西郊皇庄时添上去的内容。”
册子里的内容的确是沈良娣写的,只是沈良娣当初却是让他重新抄写了一份。
这册子,是昨日陛下暗中派人给他的
郑元德连忙上前接过册子,呈到崔彧面前。
崔彧接过,垂眸翻开。
册子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却有力,条理分明,从理论到方法,从方向到细节,写得极为详尽。
他神色认真地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也是他第二次认真看这本册子。
当初阿雁与他提过一些关于粮食增产的想法,他虽觉得这是好事,却也没想过真能成。
阿雁有此想法自然是好的,他便让人寻了几个懂农事的人送了去。
刚开始,他偶尔会问一问进展,但后来也渐渐没有再过问了。
可他没想到,阿雁竟不知何时写了这么多。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某一页时,指腹忽然微微一顿。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个小小的手印,圆滚滚的,此外,还有他的好几个私印
就是不知是福乐还是泽儿哪个胡乱盖着玩儿的
崔彧面上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又翻了几页,才缓缓合上册子,抬眸,“将此册传阅诸公。”
郑元德连忙接过册子,快步走下御阶,先递给了吏部尚书穆大人。
穆大人接过,翻开,神色几经变换,越看越是肃然。
他身旁的户部尚书周大人忍不住凑过来看,看着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
每一个看过册子的人,神色都不由越发复杂。
待几位重臣都看过,册子继续往下传。
沈时茂在接过册子前,心里也是想着这应是陛下和骆先生几人一唱一和,给四妹妹铺路。
可此刻,他捧着这本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册子,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竟不知道四妹妹还有这般能耐。
伯府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从未让家中女儿下地劳作过啊。
四妹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他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连忙收敛了神色,将册子递给下一个人。
册子在殿中传了许久。
崔彧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甚至微微抬手,示意太监们给大臣们添茶。
“诸位爱卿不必着急,慢慢看,看仔细些。”
群臣:“”
陛下这是在炫耀吧?
待册子终于传阅完毕,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崔彧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