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各家对各自的菜谱秘方都很看重,他们估计以为她做的是沈家的果子秘方,才不敢乱看,以免被她误会偷师。
沈雁水转头吩咐道:“你们记着点这是怎么做的。”以后才好做给她吃啊。
两个年纪不大的内侍表情一愣,他们虽然名义上的确是师傅的徒弟,但师傅的徒弟有很多,而他们是还没有资格给贵人主子们做吃食果子的,但现在沈小主要教他们做果子?
两人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惊喜,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沈小主开始给他们讲解了起来,一点也不藏私……两人顿时精神一震,连忙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不由也偷偷竖起了耳朵听了起来。
沈雁水说完蛋挞的制作步骤后,又继续道:“这是我带来的茶叶,用沸水冲泡,滤去茶叶,只留浓醇茶汤,再另起一锅,倒入新鲜牛乳,小火慢煮,不可煮沸溢锅,待边缘微沸便端下,将煮好的茶汤缓缓兑入牛乳之中,一边倒一边搅匀,让茶与奶相融。”
“……加少许蜜糖或炼乳调和甜度,盖过奶香与茶香……煮好之后,用细纱再滤一遍……”
“再取上好木薯粉,用沸水烫面,揉成紧实光滑的小团,再掐成指尖大小的圆粒。”
“下锅煮至通体透亮、咬着弹牙,捞出过一遍凉水,再用蜜糖稍拌,防它粘连,要弹牙软糯,不可夹生,不可煮烂。”
“……选肉质粉糯的香芋,去皮切厚片,蒸至一戳即烂,取出放温,用勺背压成细腻泥状,不加半点杂质,拌入少许牛乳与蜜糖,搅匀至绵密顺滑,入口即化,不可有硬块……”
有人听得聚精会神,但也有人不以为意,很是有些看不惯这沈昭训招摇的做派!
范川就是那个十分看不上沈昭训人里面的其中之一。
他是太子妃的人,天生的立场就注定了和后罩房里的这些小主们不一样,眼光也十分的高,在这东宫膳房里,除了汤海那死胖子能够隐隐压他一头,他谁都不惧!
范川拧着眉头不屑的撇了撇嘴,对沈昭训的举动十分不满。
不就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几分宠爱,才这样的么?若往后得两分宠,谁都如她一般,打着给太子殿下做东西吃的幌子,想来这东宫膳房就来,这岂不是坏了规矩?
若给太子殿下或者太子妃的膳食里出了事,谁来负这个责?
汤海这死胖子就是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歹也分清楚对象,真是可笑!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解了身前的围衣,低声吩咐了他徒弟几句,就趁人不注意出了东宫膳房的门,朝着撷芳殿的方向去了。
第23章
太子妃身着暗紫色绣牡丹金缠枝金文的长衫大袖,头戴牡丹金镶红玉冠,此时,正一丝不苟的端坐在玫瑰椅上,看着站在殿中的人,眉心微蹙,“你说的可是真的?”
范川朝着太子妃低头哈腰恭恭敬敬的道:“回主子,奴才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您啊,此时咱们这东宫膳房可正热闹的紧呢,主子让人过去查探便知。”
“那沈昭训好歹也是个官家大小姐,哪里真会懂得厨艺?还不是为了在殿下面前装相争宠?如今还不知膳房现在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儿了呢。”
闻言,太子妃眉头顿时拧的更深了,脸色虽不好看,但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人挥退了下去。
范川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离开时,袖子里头塞着红菱给的荷包,他手指头一捏就知道大概多少,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趟跑的不亏!
太子妃脸上表情有些不悦,“这沈昭训每次来请安时瞧着倒是乖顺,不主动惹事,但从来也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如今才不过短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性子倒是被太子殿下宠的越发张狂了。”
周嬷嬷在一旁皱眉道:“娘娘说的是,这沈昭训怕是个内里藏奸的。”
“那吴承徽平日里虽然瞧着张扬,但可从没在沈昭训面前得意过,反倒是每次都吃了不小的亏。”
“想来咱们都被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给骗了过去,才会觉得她是个乖顺的。”
“不过,如今倒是露出了马脚来了,倒也不足为惧。”毕竟如今宫里头正得宠的沈婕妤是其嫡姐,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始终是根刺。
“她若真被宠的行事越发猖狂,想来以太子殿下的性子很快便会厌了她,”周嬷嬷说着突然低声道:“甚至,待后日端阳节金明池会上,只要她和沈婕妤两人私下里多说几句话……”
那时太子殿下的心中又会作何想呢?
太子妃闻言,眼神微闪了闪。
*
正值午时,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郑元德双手提着一个紫檀黑漆嵌螺钿百宝花鸟八方提盒,小心翼翼的躬身上前轻声禀道:“殿下,这是沈昭训方才亲自送来的果子和饮子,这果子说是让殿下您定要趁热尝尝,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奴才不敢耽搁,您看……”
若是寻常殿下处理公务的时候,他哪里敢拿着后罩房里那些小主们送来的吃食去打断殿下,但今日沈昭训这事儿自然和以往不太一样。
说到底,昨日的事他有也疏漏之处,这会儿自然也要帮着一把。
崔彧从公文中抬起了头,下意识就按了按眉心。
郑元德笑着道:“殿下,这果子和饮子是沈昭训借了东宫膳房亲自给您做的,可见是用了心的。”
崔彧闻言眉梢微挑,“亲手做的?”
郑元德顿时笑开了,连忙应是,又将提盒放在一旁的桌上,端着那盆还冒着热乎气儿打开盒子后就散发的浓郁诱人的蛋奶香甜味儿的金黄色果子上前,“殿下,您尝尝?”
崔彧看向颜色金黄的果子,拿了一个尝了一口后,眉峰便微扬了扬。
郑元德瞧着心中正有些忐忑,虽然他已经提前以身试毒过了,但也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正想着,就见殿下又吃了一个,直到吃完第三个才停下。
郑元德顿时满脸笑容的适时呈上了刚过了水的干净的巾子。
崔彧抬手接过,不紧不慢斯条慢理的擦拭着指尖,语气淡淡:“尚可。”
郑元德听着心下更高兴了,这沈昭训还是很上道的,做的东西不仅新鲜,殿下还很爱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