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地图上的各大关隘,宋不惟面色凝重,“怕只怕二师兄顶不住陈落不在的压力,他不善领导,武林中不是一条心的也不在少数。”
“内部瓦解往往比外部打击更严重。”
封无断顿了顿,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地说:“那便只能祈求他们撑住了。”
梁小卓闻言更是担心起来,封无断揉揉他的头,道:“不过我说的也不算,还得听大师兄他们的决定。”
另一边,明棋借着火光看地图,脑海里不停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轮流守夜,别让火灭了。”薛则把毛皮往身上一裹,靠着马背坐下,“这鬼天气,睡着了过去就醒不来了。”
一个白天过去,他脸上再看不出曾经脆弱的神态,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出了一股冷静的气息来。
玄天门弟子不多,从冰原城这一支出来更是只有薛则和丁辉,如今丁辉死了,薛则便成了孤家寡人,毛皮一捂,作势就要睡。
大师兄放心不下,披着毯子去巡视大部队,“大家都警醒着些,一旦发现不对劲不要硬撑,我们是去剿灭魔教,不是来送命的,生命最重要!互相挤挤取取暖!”
众人应声,挤作一团。棚外北风呼啸,棚内火光摇曳,寒夜便也不再那么凛冽杀人了。
半晌,薛则听不见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瞟向明棋,语气笃定般,“明天怎么走?改道去救乌凇岭。”
“不去。”
明棋的声音更清冽一些,听起来悠扬悦耳,薛则却被他的话里的内容惊醒起来,“什么意思?你不去乌凇岭?望星阁的弟子可大部分都在那呢!你舍得抛下他们?!”
“没有我抛不抛下之说。”明棋冷静地道,“是我相信他们、相信陈落。陈落是不会失踪的,他就是死也一定会送人报信出来,既无音讯便有可能是他的计策。此番正是魔教被分散兵力的好时候,如果我们能联合满教和鹏海岛给白裂谷致命一击,乌凇岭之急自然能解之。”
薛则沉默了。
半晌,薛则胳膊枕在脑后,道:“去乌凇岭要多久?去白裂谷要多久?”
“乌凇岭两日,白裂谷三日。”明棋收起地图,语气平静,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当大师兄裹着寒风慰问一圈回来的时候,前脚刚踏进棚子,后脚就迎上一句“明日启程进发白裂谷。”
大师兄愣一下,点点头,“好。”
今夜的风格外得冷,似乎裹挟着寒州的冰雪一路南下,吹进了各州,也吹进了中州京城的皇宫。
漆黑夜色中,身着厚重甲胄的守卫们如雕塑般立在宫墙之下。行夜们一刻不停地按照路线巡逻,盔甲铁靴在摩擦中发出冰冷、细微的声音,在无边的寂静中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宫道尽头亮起一点灯火。那光摇摇晃晃地靠近,映出一张裹在狐裘中的脸。领头的校尉眯起眼,握紧了刀柄——
忽然他听到了木轮碾过石道的声音。
校尉倏地收起手,眉头压下来,“王爷?深夜入宫可有口谕?”
灯停了下来。
带路的太监提着灯探出脸,“熊大人,陛下深夜急召王爷进宫小叙。”
见此人真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熊校尉面色缓和了下来,他轻轻让开路,道:“请,不过王爷身后这位是谁?”
大太监笑起来,“那位是南州的小陆司马,同时进京述职的,小陆大人快些走,可不敢让陛下等急着了。”
陆锦低眉顺眼地点头称是,在皇宫里,他从不敢落人口舌。
这条宫道只通向一个地方。
整座皇宫中最华丽辉煌的宫殿中,幽幽的火光明明暗暗,水气氤氲中整座大殿温暖如春。堪比真金般昂贵的蜂蜜将瑞炭固定在炉中,炉上青色如铁,炉底铺白檀木,烧起来满室生香。
“陛下,贤王到了。”
大太监规规矩矩地守在外面,木轮停止滚动,贤王平视前方,静静等待。
陆锦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缓缓渗出了汗水。
良久,屋里传来一声叹息。
“进来吧。”
门被无声推开。
殿内只留了几盏灯火光幽幽地亮着,只够照亮榻前一丈之地。更远的地方都沉没进了黑暗之中,金砖光泽黯淡,梁上蟠龙也只能看见半截身子。
随着陆锦推着贤王进殿,有几缕光线射了进来,也照在了御榻的边缘。
御榻上,靠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没有戴冠,只着一件半旧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削瘦的锁骨。白日里那身端坐如松的帝王气度,此刻去了大半,鬓角的霜色,眉间的深痕,让他看上和寻常操劳的长辈并无不同。
榻边的小几上搁着半盏残茶,早就凉透了。旁边摊着数本翻到一半的奏折,白纸黑字,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皇帝不甚在意地说:“赐茶。”
温热的新茶倒进玉盏中,被大太监恭恭敬敬地送进了贤王和陆锦手中。
贤王没有喝,抬头仰望上方的男人,“皇兄今夜宣臣弟进宫……”
“你来得真快啊。”
贤王低声道:“臣弟得知缨儿所作之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唯恐有损我朝江山社稷,唯恐伤了皇兄信任之意,故而早早负荆请罪侯在宫外,无时无刻不等着皇兄召见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