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兄瞒着他做封无断,浪迹天涯好不快活,三两知己甘愿两肋插刀,就连跑路也要千里迢迢先到崇城为连同城办事。
好不容易抓到人,过了两天无人打扰的悠闲日子,他剖白心意即便是不渴望当即得到回应——
可转眼,师兄又抛弃了他。
被人偷了枪,抓住好友作威胁也不告诉他。宁愿暴露江湖身份也不愿向他求助,自己扛着一切,丝毫不在乎他有多担心,他有多心疼,他有多害怕。
明明马上就要互通心意了,突然又翻脸不认人。
为什么?为什么?
师兄……江决。
江决。
江决。
宋不惟咬着牙,齿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舌尖刮过尖锐的犬齿最后死死顶在腮肉上,他慢慢松开扣进掌心的手指,抬起眼,面色平静如古潭。
“师兄说得是。”他弯了弯嘴角,“还轮不到我呢。”
摇尾乞怜真的能得到关怀么?也许可以。
但他不想要一时的怜悯,也不想再只等着师兄回心转意了。
“三师兄!小师弟!”前方传来六师兄的呼唤,“前方进城啦!师叔今夜要在这休息,快点回来!”
“来啦!”
江决回了一嗓子,转头笑望宋不惟,“走吧小师弟,师叔唤我们了。”
宋不惟弯了弯嘴角,应声跟上去。
真好啊,江决师兄做得真好啊。
又对他笑,也不排斥他的靠近,该叫“小师弟”的时候又甜甜地叫他,落后一步还叫他快点并肩走。
每一个举动都不逾矩,分寸精准地框在师兄弟这个称谓之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他要的不是师兄弟。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争取,是他一步一步逼近,是他死皮赖脸地缠,紧紧跟在江决身后,好不容易让他愿意瞧上那一眼窗户纸。
可结果呢?
师兄轻一步就退了出去。退得干净利落,退得理所当然,守着“师兄弟”的安全距离。
还要笑着拍拍衣袖,告诉他坑底下都是土,别待了。
宋不惟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偏执,骑马牢牢地跟在后面。
可他偏要跳。
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会奋不顾身地跃下去。
所以师兄,别想甩开他。
因为只是短短待一夜,裴衍芳没有仔细挑选客栈,随便选了一家看得过眼的就住了进去,一口气咬了四间上房。
自然而然地,江决要和宋不惟住在一起。
吃过晚饭,各回各房,不知为何宋不惟一路都格外沉默,江决奇怪地问他他也不说,等江决走开又能感觉身后投来的炽热目光。
没有办法,借着练剑的借口,江决辗转进了客栈后院喘口气。
风有些凉,蹿进鼻腔带起一片寒颤,反倒抚平了江决激荡的心绪。
他怎看不出来宋不惟的意思。
可他不能回应。
在他没办法解决一切不确定之前,不能将风险分摊到宋不惟身上。
他两世为人,比宋不惟多活那么多年,怎么能在前路未卜时哄骗他与他好。
说是来练剑放松,那货真价实的练剑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白衣皓亮,在月光下闪得亮晶晶的,仔细一看那竟然是落了一身的薄雪。
落雪无声,只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大地已经覆上了一层洁白。
江决持剑立于其中,雪越冷,他的剑就越稳。
扬起的双手将长剑送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霍霍,时而灵动若清风,时而迅疾如骤雨,在黑夜中斩出银亮的痕迹,搅碎漫天飞屑。
江决身轻若飘雪,一招一式恍若和天地相契,每一剑都嵌进了雪夜呼吸的节奏里,人剑合一,浑然天成。
大雪纷纷扬扬,江决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耳廓中除了剑音,忽然传进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院门处,小二犯难地望着新住客,这位新住客长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面若好女,昳丽非常,就是这个子太高了,还背了把剑,再美的人都多了几分煞气。
更何况此人本身便凤目含霜,嫌他碍事了便瞥来一眼,眼神像是看什么死物一般。
“客官,客观可否让我过去庭院,取些粮食,新来的一屋住客点了饭食。”小二问得小心翼翼的,可那人理都不理他,转过脸只盯着庭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