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每次按下快门,会觉得那瞬间取景器里的世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期待紧张,所有的情感,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亮亮的,是一种对自己热爱的坚定。
徐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才移开,“虽然不是很懂你说的这种情感,但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喜欢了。”
“可我爸妈老不支持我干这个,想让我干回以前的工作,踏实点。”路柯笑容多了些苦涩。
“那你想吗?”
“不想。”
“那他们都是放屁,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你这样就应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趁还年轻,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说这话时,徐澈特意wink了一下,把路柯逗笑了。
“你呢?”他问徐澈,“你也喜欢摄影吗?”
“我啊……”徐澈摇摇头,“没你那么喜欢,我只是想在这旅途中留下点什么,想着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单纯……记录生活吧。”
路柯听得认真,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现在。”
“现在?”
“是啊,”徐澈扬起嘴角,“享受当下嘛。”
音乐声响起时,夜晚瞬间被点燃。
沙谷深处强劲的鼓点如同大地的脉搏,敲碎了夜的静谧。绚烂光束在远处的沙丘来回扫射,留下转瞬即逝的彩色火焰。
人群的欢呼声、口哨声汇成一股灼热的声浪,从声源处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啤酒香、汗水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力。沙山上,人群高举着荧光棒、打开闪光灯,汇成一片摇曳的蓝色光海。
人们随着节奏摇摆、忘情合唱,一张张被灯光映照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近乎燃烧的兴奋与释放。
笑声、尖叫声、跑调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而粘稠的欢乐漩涡,将身处其中的人紧紧裹挟。
正在放的音乐靳越寒不太熟,似乎他们四个人都不太熟,只是愣愣的听着,时不时对视笑一笑。
等到下一首熟悉的歌时,徐澈和路柯的手像海浪般挥起,脸上是肆意的笑容,享受着当下。
他们回头说了什么,声音被震耳的音乐吞噬,靳越寒没怎么听清,愣愣点了下头。
突然盛屹白拉过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大声道:“他们说听一会儿就走,等下散场太多人,怕走不出去!”
靳越寒立马捂着耳朵揉了揉,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烂了。
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盛屹白说得最大声的一句话。
他连连点头,反射弧太长,导致这首歌将要结束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盛屹白呼在他耳朵上的热气,太痒了。
他偷偷看一眼双手插兜,两眼放空的盛屹白。
他们之间,真的有距离存在的必要吗?
盛屹白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但他自己也没做到啊。
心口不一,真是的。
歌曲再次陷入高潮,震耳的音乐声吞噬着一切。沙山上的人多在惊叹这份欢愉,拿自由歌颂此时此刻。
置身于热闹和欢乐中,靳越寒却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隔绝了那些灼热、狂欢。
他的潜意识里,周围越是热闹,越是与他无关。那些欢声笑语,最后都只是从他身边经过而已。
习惯了孤独,就像是习惯了黑夜,一旦见到白昼,第一反应是被刺得睁不开眼,而不是尽情拥抱这份光明。
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尽情享受这份热闹,把自己完全融入这样的氛围里。
所以他总用余光偷偷看盛屹白,清楚的感知着他的存在,仿佛看见他,自己就不会感到孤独一样。
不知不觉间,原本一直沸腾的鼓点,慢慢换成了一束悠扬婉转的钢琴音。
过渡着熟悉的音乐旋律,当歌词出现时,靳越寒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这首在盛屹白MP4里循环了无数遍的歌,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大家都在轻声合唱,缓慢悠扬,沉浸在氛围里。
靳越寒在心里数着节拍,不由自主想要去看盛屹白。视线交汇,擦出火花,这首《好久不见》恰好唱到: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靳越寒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喉间满是苦涩。
歌曲还在继续唱: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唱到结尾,周围不再是剧烈的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又寒冷的风声,席卷着不舍、留恋、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寂静。
靳越寒把每一句歌词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