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
院子里的老槐树又绿了。
崔心雨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
她已经站了很久。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她没动过。
崔铁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
“还在等?”
崔心雨没说话。
崔铁山走到她旁边,把茶碗放在石桌上。
“一年了。那颗珠子,猫姐也进不去,咱们更进不去。你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崔心雨说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我。”
崔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心雨。”崔心雨没回头。
崔铁山说“他要是永远不出来呢?”
崔心雨的手攥紧了剑鞘。“他会出来的。”
崔铁山没再说话。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猫姐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
她这一年也老了。不是真的老,是看着老。
毛掉了不少,以前油光水滑的黑毛,现在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霜。
眼神也不如以前亮了。以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现在暗了,像快灭的灯。她舔完爪子,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颗珠子放在李镇睡过的榻上,用棉布盖着,谁也不让碰。
猫姐每天进去看一次。掀开棉布,珠子还是那颗珠子,金灿灿的,像一颗小太阳。
但她看不见里面的世界。她进不去,也感知不到。她只知道,里面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年,里面可能已经过了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
李镇进去的时候,封了自己的修为,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要走一场炼心局。
渡过了,就是解仙,乃至更高。
渡不过,就永远困在里面,直到老死。
猫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屋里,跳上榻,趴在珠子旁边。
她把头埋在爪子里,闭上眼睛。呼噜声很轻,像叹气。
……
……
白玉京。天宝宗。
静室不大,四面都是白玉壁,地上铺着暖玉,角落里燃着龙涎香。
烟雾细细的,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五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那铜镜足有桌面那么宽,镜面光滑得像一泓秋水,能照见人影。
但此刻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片灰蒙蒙的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飞过的仙鹤,或是路过的修士。
他盯着那片云海,已经盯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龙涎香烧了三轮,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他的眼睛没有眨过。那双眼睛很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白浑浊,瞳孔却亮得吓人。
亮得像两盏灯,像两颗烧着的石子。
他把手放在镜面上,指尖触到镜面的时候,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荡开,镜中的云海开始变化。云层往下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穿过一层云,又穿过一层云。穿过七层云之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大地。山川河流,城池村庄,像一幅画,铺在镜子里。
五长老的手在镜面上移动。
镜中的画面跟着他的手移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他看见了中州,看见了盛京城。